闻予从漕船换海船,跟着商船赶到双屿岛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月后了。
这天,恰值魏子涵在试车。
水力镗床在经过这么久的研发试验以后,今天终于要落地启动了。
闻予跟着小船来到了魏子涵的“瓦特岛”。
她也是中西结合地迷信,把普陀附近,原本用作可燃冰能源基地的小岛正式命名为了“瓦特岛”,祈求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瓦特大佬保佑她们此后的实验一帆风顺,再无意外。
岛上已经和闻予离开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水轮立起来了。
三丈六高的铁力木水轮矗立在引水渠尽头,三十六片叶片漆了桐油,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魏子涵正站在渠坝上,看着闸板提起,水流从三丈高处倾泻而下,砸进叶片凹槽里,水轮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缓缓转动起来。
水声轰鸣,齿轮咬合的咔咔声从传动箱里传出来,飞轮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整台镗床都在微微震颤,脚下的石板嗡嗡作响。
“转起来了!转起来了!”
下头观望着的工匠们都兴奋得直蹦。
他们多是参与这个项目的主力军。
二毛是最先看到闻予的,激动地冲到了她身边。
“闻大人!你回来了!”
闻予笑笑,说道:
“你长高了。”
二毛嘿嘿地笑,一边还往她身后看。
只见不远处是两个抱着剑的黑衣护卫,那气势怪吓人的,紧紧盯着闻予。
却没有他熟悉的小伙伴的身影。
闻予说道:“守福没有来。”
二毛面露失望。
守福本来就是郑和的徒弟,他们这样的太监,都是皇室的家奴,怎么可能随着她四处走呢?
闻予甚至在离开前都不敢给守福画些过分的大饼,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可孩子们一旦见过了更大的世界,就难以再固守于那四方的小天地,守福的伤心难过不是假的。
所以闻予在告别时,鼓励守福的话是:
“好好跟着郑公,下次、下下次出洋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你的。”
“这样啊……”
二毛觉得很可惜,他想多问问,但闻予摇摇头,指指前面,示意让他看魏子涵。
魏子涵正紧紧盯着镗杆——那根四尺多长的陨铁杆子,正以每分钟四十多圈的速度旋转,肉眼看上去还算平稳,但她的手按在轴承座上,能感觉到一丝不规律的抖动。
魏子涵看着旁边的重锤钟,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做学术研究不能没有时间的概念,可是这时候自然造不出钟表这样的精密仪器。
好在杨氏对此也早有研究,魏子涵根据她的手稿做了一款简单的重锤钟出来。
重力重锤下落带动齿轮组,用擒纵机构控制下落速度,指针转动。
这种钟误差极大,每天几乎都要校准,但聊胜于无。
众人几乎都屏着一口气。
大约十五分钟后,魏子涵终于下令:
“下一步,装刀头和汽缸毛坯!”
汽缸毛坯是上个月铸好的,陨铁水浇进砂型模里,冷却后脱模,粗粗掂量一下,足有三百斤。
四个工匠喊着号子,用麻绳和滚木把它架上托架,对中校准。
光这动作,就差不多花了半个多时辰。
此时,看热闹的工匠和士兵大多站得脚酸,已经开始席地而坐了。
就连二毛,都跑进树荫里去偷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