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闻予好像不觉得头顶太阳晒一般,认真地观察着每一步动作。
终于,镗床方向又传来了动静。
魏子涵在指挥工匠拉开进给离合,丝杠开始转动,汽缸托架载着三百斤的铸铁缸体,沿着导轨缓缓向镗杆方向移动。
刀头接触到汽缸内壁的一瞬间,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刺穿了整个工坊。
不论工坊内外,听见这声音的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铁屑从汽缸两端喷溅出来,在冷却水的冲刷下变成一条条银灰色的细线,溅了满地。
切削声由尖锐变得低沉,刀头吃进了金属,进给在继续。
魏子涵死死盯着镗杆,口中却是喃喃:
“难道又不行么,这都第三次了——”
好在机器还算给面子,前一刻钟一切正常。
刀头平稳切削,铁屑均匀排出,汽缸一寸一寸地往镗杆上套。
当魏子涵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时。
“不对!”
有个工匠突然喊了一声:
“你们快看杆子中间!“
魏子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全身的血几乎一下子都凉了。
镗杆中间那个辅助支撑的位置,杆子在抖。
不是旋转时正常的微振,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上下方向的弯曲振动,幅度越来越大,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镗杆每转一圈,中间就往下沉一分,再弹回来,再沉下去,周而复始。
“停!停机!”
魏子涵大声喊道,扑向离合闸,一把拉下开关。
但三百斤的汽缸惯性太大,托架还在往前行进,刀头还在切削。
镗杆的振动越来越剧烈,辅助支撑的锌铁合金衬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牛油在高温下冒出了青烟。
“咔嚓”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不是断裂的声音,而是金属在极限应力下屈服的声音,像骨头被慢慢掰弯时的嘎吱声。
镗杆中间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弯曲,大约偏了两三分,旋转时画出了一个偏心圆,刀头在汽缸内壁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槽。
飞轮还在惯性旋转,水轮还在哗哗进水,但整台机器已经废了。
工坊里死一般沉寂,只有水声和金属冷却时发出的细碎叮当声。
魏子涵彻底愣住了。
身边几个工匠也全愣住了。
有个老师傅把手掌贴在镗杆弯曲的地方,感受着金属残余的震颤,差点哭出声来:
“魏匠师,杆子弯了。“
“我知道。”
魏子涵的声音颤抖,几乎已经带了颤音。
没人注意到,她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完了。”
旁边有人小声嘟囔。
“两个月的活儿……全完了。“
一片灰败沮丧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众人。
工坊之外,更多的工匠还不知道这次声势浩大的试车的失败。
甚至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更衬得这里众人愁云惨淡。
“我真没用!”
魏子涵的眼泪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