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怎么没死?
来不及理清思绪,他慌忙要下床,忽然感受到左边脚踝上一阵凉意──
玄铁锁链的另一头绑在床尾。
“……”燕翎的视线往下,发现自己穿的是季望泫的里衣。他撩起衣袖,上面的七道伤痕还在。
大片大片的记忆涌入脑中。细节记不清,而画面是如此的清晰。
什么?那不是梦吗?
“!!”燕翎摸上自己的脸,又摸到自己的唇上。
那些柔软的触感……都是真的??
季望泫近在咫尺的面容,和眼中的翻滚着的微末情绪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燕翎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朵根,挫败地躺下来,羞耻地钻进被子里。
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对着季望泫说“喜欢”,还大着胆子索吻……
大逆不道,太大逆不道了。
有这么痛吗?燕翎浑身发热,躲在被子下怀疑人生。
“你醒啦,”鹭沅端着热乎的药膳走进来,“小九,先吃点东西。”
听到动静,燕翎立即挺腰坐起来:“十一,我……主子……”
难得看到他无助的目光,鹭沅决定谨言慎行,不解释任何,只说:“料想你差不多该醒了。主子很快会回来用膳。”
走到床沿,他把碗递过去:“你自己吃还是……”
“我自己吃。”燕翎接过,“多谢。”
他几度瞟向鹭沅,试图从他脸上得到什么信息,然而鹭沅偏偏转过身背对他,不让他瞧出半点。
三两下把药粥喝完,燕翎耐不住开口:“主子、把解药给我吃了?”
“昂,”鹭沅侧身抓回碗,准备开溜,走到门框边,又忍不住小声提醒一句,“小九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瞒着主子求死……你你你认错态度好一点。”
“我先走了!”
脚步声远去,燕翎无言靠在床头,片刻后,又泄气地钻进被窝里。
欺瞒主上、擅作主张他认,可是……觊觎、勾引主子要怎么算?一百零八条宫规里都找不到!
还有,他没死,那主子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知道他是皇宫里来的,是皇帝的一条狗……
那股悸动沉寂下去,把他身上的温度一并带走。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浸没。燕翎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
季望泫从倚澜阁出来时听说燕翎醒了。他高瞻远瞩,早早把他锁了,让他醒了也走不掉。
回程他特地去了一趟归去堂,想着去给燕翎拿两身衣服。正是下午放饭的点,归去堂里没有人。
他找到“云九”的那间屋子,推门走进去。
屋内干净整洁,基本上没多少属于他的东西,只有案台边上有些乱。
季望泫打开他的衣柜,里面是洗过晾晒好的常服,灰黑居多,一件浅色一件红被折好放在最里面的位置。
该给他多添置些衣服。季望泫想着,取了那件霁色的出来。
路过案台边,看见散了一地的素白宣纸。最上面那几张有用黑笔涂写过的痕迹。季望泫弯腰捡了起来,来见首行的三个大字“绝命书”。
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在纸上捏出几道皱褶。
如此沉重的三个大字压在季望泫的心头。他不由得想,燕翎至今不过二十岁,便可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么……他先前,过得到底有多苦。
趁着暮色走到了明镜台,季望泫刚进门,就看见了床榻上被褥下凸起的一块。
燕翎耳力上佳,自然是听到了他的动静,此时却装作听不到,小小地逃避起来。
原来不是不会逃啊。见了这举动,季望泫竟然觉得轻松不少。他啜着浅笑,把拿在手里的宣纸搁在桌上,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没招了。燕翎的心突突直跳,季望泫清冽的气息先一步侵入他的感官。
可他只是坐着,再没下文了。燕翎心情紧张,被子底下闷得难受,他小心翼翼探出一双眼。
撞进一片春流中。
“不躲了?”季望泫眉眼弯弯,“我倒要看看这只小燕儿,何时出巢。”
在那样的目光中,你很难去掩盖什么。
燕翎钻了出来,往床尾挪了挪,跪起来:“主子……”
“属下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