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跪好了,”季望泫从窗边的一方小柜抽出一根备好的戒尺,用尾端在他胸膛、腰后轻点,过分严苛地纠正他的姿势,“挺胸,手放好。”
他故意在燕翎胸前搅了搅,中衣微敞,露出他一大块胸膛,隐隐还能看见上面的两点。
燕翎羞愧难当,又不敢不从。
“吃饭了不曾?”拨弄完毕,季望泫把戒尺架在他的肩头,随口问。
他双手反扣在后,讷讷回答:“吃过了。”
“行,”季望泫站起身,随手扯下床榻一侧的纱帘,将他的身影掩藏,“你先跪着反思会儿,我用膳。”
餐桌不远。透过纱帘,燕翎可以看到他清瘦却有力的背影。
乔叔进来给他布了菜便退下了,整个屋子里只有季望泫竹筷轻蹭到碗沿的声音。
燕翎从中看见了盈盈烟火气。
52不够坦诚
◎一定要把属下锁起来吗?◎
才跪了小半个时辰,季望泫便用完膳了。
他坐回在没放纱帘的另一侧,抬眼望他:“累了吗?身体可撑得住?”
这才多会儿?主子真是太体贴了。燕翎摇头,说:“不累,主子,属下能跪上一天一夜。”
“谁要你跪这么久,”季望泫失笑,抬手取回戒尺,“反思了些什么?”
他的头发散下来,有几缕垂到胸前,面色透着白,低垂着眉眼,表情依旧寡淡。
燕翎认真地思考过这一切的源头,想到的唯一可以解决季望泫困境的办法就是:“我不该……来到您身边。”
“……”他的话像一声闷雷,无形中潮湿的热浪袭来,带有腐朽的气味,再度把季望泫刮回至杳无人迹的荒原。
季望泫眼中的光芒变浅、变冷,掌心压进戒尺的棱边,“啪叽”一声,檀木尺竟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燕翎惊了,抬眼去看他的手──还好没受伤。
季望泫平稳呼吸着,压下呼之欲出的愤怒情绪,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柄崭新的戒尺,凑近他,将他衣带挑开,让他的上身完全袒露在他面前。
“不够坦诚,”季望泫语调稍显阴沉,把戒尺抵在他的腰际,“你将方才的话看着我再说一遍。还是说,裤子也要脱?”
压迫感扑面而来,燕翎僵硬抬头,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张了张嘴,声带好似被堵住,艰涩难言。
“我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乃至信仰?”季望泫再一步靠近他,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晏凛。”
他唤的是“晏凛”不是“燕翎”,燕翎听出来了。头脑一片混乱,袒露上体的羞耻、被诘问的无措,还有深埋在心底的不甘,将他密不透风地裹住。
“您是明月,”鬼使神差地,燕翎说出了心底的想法,“皎洁高悬,我只消遥遥望着便足够了。”
季望泫低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时……也不想做明月。”
多孤独啊。悬在天上,看遍凡尘,自是明亮与皎洁,可是身边,亦空无一人。
燕翎终于看清了他眼中悲伤的底色,胸口一片沉闷,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可以吗?”季望泫追问他,“我可以不做明月吗?”
“我不做明月,你就不喜欢我了对吗?”
燕翎睁大了眼,摇头:“不对!我,我……喜欢您,您做什么我都喜欢您。”
季望泫要做索命的恶鬼,那燕翎就是他手中最锐利的刀剑,为他血刃仇敌;要作闲散的游人,燕翎就照顾他、为他做羹汤;要回宫当太子睥睨天下,燕翎就以身为梯,替他扫清一切障碍;要继续做藏雪宫的宫主,燕翎也就继续做他的云九,为他分忧解难。
这一瞬间,燕翎终于想通了。他根本不在意季望泫是怎样一个人,他就是喜欢季望泫本身,愿意向他俯首称臣。
眼中光芒重现,燕翎不再有任何顾虑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有话对您说。”
季望泫终于松懈了,连敲两下床沿,让屋檐上值班的云槿退开。
这片空间,只属于他们二人。
“我曾是锦衣卫无影门的一名死侍,排二十七,所以名唤二七。”燕翎长吸一口气,将肮脏的过往铺陈开来,“无影门是皇上培养的亲近侍从,受皇上直接管辖,主要负责保护皇上的饮食起居,有时也会接到潜伏与刺杀的任务。”
“我知道神木谷的密道,正是因为我曾为皇上取药,从密道上来回。也是在那天,无影门统领岁刑大人找到了我。”
他仍然端正跪着,双手在后不曾挪动。
“他以愁断肠威胁我,要我为您带一句话。”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痛心地眨了下眼。
季望泫接过他的话,唇边笑意变冷:“无非是要我回宫做他的棋子。”
燕翎再次睁大了眼。什么,主子居然知道吗?
“为何瞒我?”
“主子……我知道您的一些过往。”燕翎再次开口时多了几分迟疑,那些旧伤疤,不该由他来揭开。
“我来云水观并非出自皇上授意,如今想来,恐怕也是他算计好的,”他讲自己的语速快,恨不得一笔带过,讲到季望泫身上,才慢了下来,“来到这儿,我见到了梦寐以求的明月,我觉得很幸福。我听说您来云水观时,前尘已忘,所以我不愿意提。”
“我希望您快乐,自由,不想让沉重的过往找到您。”
两年前的剧变令季望泫身心受创,当夜他便想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