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影卫,使命即是护主安全,不可退避。◎
燕翎是在第五天的中午从引墨阁出来的。一件新的灰色衣袍遮住了他的满身伤痕,
原以为能见到季望泫,他把自己的每根头发丝都打理得很严整。
然,大门口空无一人,只那两颗老樟树恒久地屹立在侧。
云槐从他身后走出来,说:“主子说不必找他复命,自行归去便是。”
午时的阳光强盛得让人睁不开眼,燕翎说了一句“是”,孤零零转了个弯,往归来堂去。
回到房间,背上已经透出了歪七扭八的血痕。他实在是困顿至极,趴到榻上就昏睡过去。
午休时雀音和鹭沅聊着天回来,看见他的房门没有关严实,纷纷过来扒门缝往里看。
“小九回来啦?”雀音看见榻上的身影,声音一低再低。
鹭沅一眼看到他背上狰狞的血痕,倒吸一口凉气,走回到对面自己屋,提了药箱出来。
“小十一,”正巧踏入走廊的云杉望见他的举动,提醒道,“那可是‘问心’,哥劝你一句,有些教训就是要刻骨铭心。”
他们当然知道“问心”是用于审问叛徒、犯人的极刑。
当时鹭沅听了雀音的转述,惊得嘴张得浑圆,连问两句“怎么可能”?
愣神的片刻,云槐也踏了进来,扫了鹭沅手上的工具一眼,冷声道:“十一,你想让云九再受一遍问心之刑,就进去照顾他。”
“都散了。”
鹭沅无力地垂下手,把药箱放了回去。等几位哥哥姐姐都回了房,他又捏了瓶金疮药,溜出来,从门缝中塞了进去。
塞进去的时候发现里边已经摆了两瓶药酒,鹭沅头一偏──隔壁的雀音躲在半掩的门中,朝他比了个“嘘”的动作。
鹭沅若无其事地把燕翎的门带上,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夏天渐渐要在蝉鸣声中远去了。
燕翎渐渐察觉到身体的不适,确认了岁刑没有在骗他。体内的“愁断肠”隐有要复发的征兆。
那日他在榻上趴了许久,也想了很多。
曾入帝王家,还试图求来自由身,实在是可笑。
转念一想,当初的晏凛尚且有得选,而出生便在帝王家的谢昭明,又何曾有过自由的选择?
所以啊……公子,我不会逼你选。
已知终点的时日,每一天都珍贵。三天后燕翎便下了榻,收下的那三个药瓶摆在桌上,他一个都没打开。
接着就是痛苦的复健。他的肩膀拉伤得严重,但好在并未伤及根本,肿了几天,便慢慢能提剑动武了。
又过了两天,身上的伤沉淀到内里,已经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撕裂出血迹了,他开始正常训练。
肉眼可见,云水卫跟他之间的关系远了,似乎无形之中隔着层什么,就连雀音和鹭沅都支吾着不知道要怎么同他搭话。
无妨,无妨。燕翎照常每日早起,提前练会剑,然后训练、用餐、训练、加练。
季望泫不召见他,他也不自讨没趣。有时碰见了,能够远远瞧上一眼,也心满意足。
他数着日子,盼星星盼月亮盼来自己的当值日期。
这日他收拾妥当,穿戴整齐,掐着时间从归来堂的房间走出去,准备去换班。
正好迎面碰上快要走到他门前的云槐。
燕翎行了一礼,微有疑惑,还是先打了个招呼:“统领。”
云槐扫了一眼他妥帖的玄金衣,说:“身上有伤,不必去当值了,我找云八替你。”
他眉眼间冷淡疏离的寒霜有了崩塌之势,紧紧蹙着眉头,声音里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饱满过:“为什么?属下已无恙。”
他的伤重成什么样,云槐最清楚。她不欲多言,好像只是来通知转告他一句。
燕翎对上级的安排自然是十成十的服从,这是身为暗卫的底线。
“槐姐,”他的双膝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否给属下一个机会?”
“属下有能力护主子周全。”
云槐顿住脚步,思索片刻,说:“来院前过招。”
言罢,她从另一条走廊里的第一间房,随手取出一把红缨长枪。
云槐的枪法如同她本人一般凌厉。枪势连绵不绝,一枪快过一枪,枪尖点点寒星如流光划开周遭空气,直取他的要害。
燕翎青琅剑出,左剑格、挡、引,右剑削、刺、撩,双剑在他身前交织出一片银光闪闪的屏障。
剑光与枪影碰撞、绞杀、分离。
旧伤牵扯出来的尖锐痛感,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笼罩。
前胸、后背,乃至四肢,各有各的痛法,沉痛、钝痛、刺痛……通通影响不了他。
他早已学会与疼痛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