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花在旁边听着,把纪黎喜往上颠了颠,小丫头已经醒了,趴在她肩膀上东张西望。
“那房子到底怎么样?能住人吗?”
纪黎宴想了想,实话实说:“破,漏风,屋顶可能还漏雨。不过收拾收拾,比睡大街强。”
王兰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纪黎平从包袱上站起来,把两个包袱一左一右挎在肩上:
“哥,那咱们现在就去?”
纪黎宴点点头,把纪黎喜从王兰花怀里接过来。
一家人出了火车站,沿着大街往北走。
四九城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路边的铺子开了大半。
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卖布的,幌子在风里晃晃悠悠。
纪黎乐头一回来四九城,眼睛都不够用了,东张西望的,差点撞上一根电线杆子。
纪黎平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看路!”
纪黎乐缩缩脖子,老实了两步,又忍不住歪着脑袋看路边一个吹糖人的摊子。
甜水井胡同在城北,从火车站走过去小半个时辰。
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树底下堆着一圈冻得硬邦邦的垃圾。
七号院在胡同中段,黑漆木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门虚掩着,纪黎宴推开门,一家人鱼贯而入。
院子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样,青砖地上结着薄冰,枯草在墙角瑟瑟抖。
北边的正房关着门,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像是在打量他们。
东厢房的门开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探出头来,四十来岁,圆脸,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哟,新来的?”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冬天里的北风,刮得人耳朵生疼。
纪黎宴朝她点了点头:
“大嫂,我们是新搬来的,南边那三间倒座房。”
女人的目光在纪黎宴一家子身上扫了一圈,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像是在估摸一堆货物的成色。
“南边那三间?空了小半年了,还以为厂里要拆了呢。”
她撇撇嘴,“你们一家子多少人?”
“六口。”
“六口住三间?够挤的。”女人把门推开些,整个人站到门槛上,双手抄在袖子里。
“我们家四口人住两间,还嫌转不开身呢。”
纪黎宴没接话,领着家人往南边走。
女人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哎,你们从哪儿来的?”
“河南。”纪黎宴头也没回。
“河南?那可远了去了。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吧?”
“不容易。”
女人还想再问,纪黎宴已经打开了倒座房的门。
霉味从屋里涌出来,王兰花被呛得咳了两声。
纪黎乐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味儿啊?”
“潮的。”
纪黎宴走进去,把窗户推开。
窗纸破了的洞更大了一些,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屋里那点霉味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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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老实跟着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墙皮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