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上的墙皮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墙得重新糊。”
纪黎宴点点头:“明天我去买点石灰和报纸,把墙重新糊一遍。”
王兰花把纪黎喜放下来,小丫头站在屋子中间,仰着脑袋看着屋顶。
屋顶的椽子露在外面,黑乎乎的,像一排排肋骨。
“大哥,这房子比咱们老家的还破。”
纪黎喜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
纪黎宴蹲下来,跟她平视:
“破是破了点,可这是咱们自己的家。等收拾好了,比哪儿都强。”
纪黎喜眨巴眨巴眼睛,没再说什么,伸手去摸墙上糊的报纸。
报纸上印着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可摸得挺认真。
一家人动手收拾屋子,纪黎平和纪黎乐去院子里找了些破砖头烂木板,在屋里搭了个简易的床铺。
王兰花把包袱里的破棉被铺上去,又把自己那件旧棉袄叠了当枕头。
纪黎宴去胡同口的杂货铺买了把扫帚和几块抹布,回来把地扫了,把窗户擦了一遍。
窗纸破了的洞先用硬纸板糊上,等明天买了新纸再换。
天快黑的时候,三间屋子总算收拾出了个模样。
第一间给纪老实和王兰花住,第二间纪黎平和纪黎乐住,第三间纪黎宴带着纪黎喜住。
三间屋子都不大,可好歹能躺下。
王兰花在灶房里找到了一个铁皮炉子,锈得不成样子,可还能用。
纪黎宴去院子里找了些干柴和煤核,把炉子生着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屋里的寒气被逼退了一些。
纪黎喜蹲在炉子旁边,伸出两只小手烤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大哥,暖和了。”她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纪黎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明天大哥去买点吃的,晚上给你炖肉吃。”
纪黎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东厢房的女人又探出头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棒子面粥,朝这边喊:
“新来的,吃了吗?没吃先喝碗粥垫垫。”
王兰花走过去,接过碗,连声道谢。
女人摆摆手,目光又往屋里扫了一圈:“你们这屋子漏不漏?”
“前些日子下雪,那三间屋的屋顶可结了不少冰溜子。”
王兰花心里头一沉,脸上还带着笑:“还没顾上看呢,明天再收拾。”
女人点点头,缩回去了,门在身后关上了。
王兰花端着粥回来,把碗放在桌上。
一碗粥,清得能照见人影,里头飘着几片菜叶子,连个米粒都数得清。
她把粥倒进锅里,往里兑了两大瓢水。
又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几块红薯干掰碎了扔进去,煮了一锅稀得不能再稀的红薯粥。
一家人围在炉子旁边,一人一碗,捧着碗暖手。
纪黎乐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吸溜,可舍不得吐出来,含着在嘴里滚了两圈才咽下去。
“哥,明天真的能吃到肉吗?”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黎宴。
纪黎宴还没答话,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就知道吃,明天先干活。”
纪黎乐缩缩脖子,小声嘟囔着:“我又没说不干活,我就是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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