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嚼的时候出轻微的嘎吱声,那是软骨被牙齿碾碎时特有的声音。
他一边嚼一边微微眯起了眼睛。咽下去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感叹。
“老张,”他看向张教授,“你推荐这个人,不亏。”
张教授这才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鹅胸肉,送进嘴里之后,嚼了两下就停了,闭上眼睛感受。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纪黎宴注意到他的表情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之前张教授尝他的鹅时,表情是欣赏、认可、带着同行之间的审视。
但这一次,张教授的表情里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的脆皮,”张教授说,“比上次又薄了三分之一。”
“我把麦芽糖的比例减了一些。”
“玫瑰露酒呢?”
“换了牌子,用了一种更淡的,花香不那么冲。”
张教授咀嚼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
“老周这批鹅养得好,肉质紧但纤维不粗,慢烤之后汁水保留度高。你腌料里的陈皮今天是不是加量了?”
“加了小半勺。”
“难怪这个回甘比以前更锐利。陈皮的酸在咽下去之后会留在舌根,和桂圆的甜形成拉锯感。”
袁教授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是口感记忆点。”
“对,”张教授点头。
“好吃的东西分两种。一种吃了就忘,一种吃了之后在脑子里留一道印子。你这个属于后者。”
钱教授一直没有动筷子。
等到张教授和齐老都尝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鹅腿肉,观察了一下表面的纹路。
他嚼了第一口之后没有说话,嚼了第二口还是没说话。
第三口咽下去之后,他放下筷子,看向纪黎宴:
“你有没有考虑过换更大的鹅?”
“老周说今天这批是今年最大的了,九斤左右。”
“九斤的鹅肉厚,胸肉部分比八斤的厚了将近一公分。”
钱教授在操作台上比划了一个手势。
“普通烤法这么厚的胸肉很难熟透又不老,但你这个低温慢烤的法子反而更适合大鹅,肉汁保持度更高。”
他顿了顿,“老周那边如果能把养殖周期拉到一百五十天,鹅的皮下脂肪层会更厚,烤出来口感更润。”
“一百五十天的鹅,肉质会不会偏硬?”
“低温慢烤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你现在的烤制时间是四十分钟,如果换成一百五十天的鹅,可能需要延长到五十分钟左右,但肉质的韧性和弹性会更好。”
纪黎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回到操作台后面,把第二炉鹅上了架。
烤架转动的节奏没有变。
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如果老周能提供一百五十天的鹅,他需要调整烤制时间和脆皮水的比例。
四位老人没有立刻走,他们在店里坐了下来。
张教授搬了两把折叠凳,钱教授坐在操作台对面,袁教授靠在柜台边上。
齐老则站在烤架旁边,偶尔低头看一下炭火的燃烧状态。
张教授开口问了纪黎宴一个问题:“你开这家店,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把手艺做出来?”
纪黎宴正在给第二炉的鹅翻面,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一下:“先把手艺做出来。”
张教授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手艺到了,钱自然会来。”
齐老在旁边突然开口了:
“你那脆皮水里的玫瑰露酒,用的是哪个牌子?”
纪黎宴报了名字。
齐老听完摇了摇头:“换一种。我知道有个地方酿的玫瑰露酒,花香更淡更雅,和白醋的搭配会更干净。”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放在操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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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这个人,就说老齐让你去的。”
纪黎宴接过名片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