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
昔涟和阿格莱雅同时懵了。
尤其是昔涟,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光着身子裹在锦被里,身子微微前倾,脱口而出:
“什么是花魁?”
在她的认知里,能让一个来自翁法罗斯之外的存在如此郑重其事地宣布要当的“花魁”,大概率是某种她们从未听说过的高端职业。
比如某种强大的战斗序列,比如某种特殊的神权执掌者,再不济也是某个神秘组织的高级头衔。
然而周瑶却是嘴角一勾,翘着的那条腿换了个方向。
裹着黑丝的足尖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泛着珠光的丝袜在烛火下流转出细腻的光泽,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骄傲的语气说道:
“自然是最美的妓。”
昔涟:“?”
阿格莱雅:“???”
可可利亚站在周瑶身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昔涟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宕机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努力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只挤出了一声扭曲的疑问:
“你……说什么?”
以周瑶的身份,以她是周牧亲妹妹的这层关系,在帝国里封个一品诰命、赐座御前、位列枢密院都不过分,她却非要去当妓?
而且是当最美的妓?
这是什么抽象的人生理想?
两人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自然被周瑶尽收眼底。
但她毫不在意,甚至似乎对这种反应早已习以为常。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将那本就短得堪堪遮住腿根的裙摆又往上提了几分,翘着的二郎腿不紧不慢地晃着,足尖勾着一只镶着碎钻的细跟高跟鞋,随着她晃腿的动作一荡一荡,仿佛随时都会从脚尖滑落。
“很奇怪吗?”
“本姑娘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良家女子瞧不上这职业。”
她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指尖,
“可你们却不知,一个能在风月场里站稳脚跟的妓,每日要接触的,是一座城市里最完整的三教九流。”
“她接待的客人中,有走南闯北的商贾,他们在酒后吹嘘生意,不经意间便会将整条贸易路线的供需关系和各方势力的物价差异全盘托出。”
“有手握实权的官僚,他们在温柔乡里卸下防备,随口一句抱怨便能让你摸清朝堂上的派系分布、谁和谁不对付、谁和谁暗中结盟。”
“有刀口舔血的佣兵和冒险者,他们吹嘘战绩会无意中泄露域外的地形、黑潮的最新动向、某个远古遗迹的入口坐标。”
“有郁郁不得志的文人,他们对着红颜知己倾诉抱负时,会把整个帝国最隐秘的文化暗流和舆论风向都交代出来。”
她将手指放下,目光扫过昔涟和阿格莱雅,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锐利。
“这些人,平日里在你面前戴着面具,在你朝堂上说着漂亮话。但在青楼里,在美酒和软玉温香的催化下,他们的嘴比任何酷刑都管用。”
“只要按部就班,不出半月,一张以妓院为中心的情报网和人脉网便会自然而然地建立起来。”
“各国家、各势力、各组织、各阶层,都会被这张网无声地囊括其中。”
“不要小看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人物——一个商贾可以提供军粮补给线的关键情报,一个小吏可以泄露某座城池的城防换防时间,一个失意的门客可能是某位大将军最信任的幕僚,一个被排挤的族老可能掌握着某个世家大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些人单个拎出来或许无足轻重,但若将他们的信息串联起来,用好了,可以在敌军粮草中掺沙子,可以让两个原本结盟的势力互相猜忌反目成仇,可以让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守将自己打开城门。”
“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地颠覆一个政权,不用一兵一卒,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向恰当的人、说一句恰当的话。一条情报的价值,有时候胜过十万大军。”
这话一出,昔涟和阿格莱雅都愣住了。
她们从未想过这些。
在她们的认知中,青楼不过是一个被新帝国明令禁止的灰色行业,是与新政理念格格不入的旧时代残余。
但经周瑶这么一说,两人才纷纷反应过来不对。
自古以来的烟花柳巷之地,从来就不仅仅是寻欢作乐的场所。
那些地方往往聚集着所谓的文人雅士,传出了不少才子佳人的风流佳话。
而这些人中,有半数是只会吟几句酸诗的草包,还有一些是凭借家世和祖荫混迹其中的纨绔子弟。
但确实有金子,那些真正有真才实学却因为种种原因暂时蛰伏的能人异士,他们中有人日后会成为一城之主,有人会被擢拔入朝堂成为中流砥柱。
拿捏住了这些人,就相当于拿捏住了一条条通往权力核心的秘密通道。
对方是对的。
甚至这青楼的作用比她说出来的还要深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