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们都没有写过,一个人若要维持纯美,需要不断审视自己,不断剥除杂质。
而那些“杂质”里,最先被剥除的,便是我的眼泪。
我不知道我最先失去的是什么情感。
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恐惧。
也许是对一朵花凋谢时生出的那点莫名的悲伤。
也许是童年时母亲晚归,我抱着布偶站在门后等待的那种焦灼。
它们走得太安静了,安静得我完全没有察觉。
等到我觉时,我已经不再为父亲的遗忘而哭,不再为母亲的离世而痛。
我会在葬礼上得体地致辞,然后回到绣房,继续研究金线的走法。
直到塞法利娅都不再能让我心生波澜,我才意识到,我的人性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了。
那天她兴高采烈地跑进殿来,说她现了一个长着猫耳的小偷,偷了她的鱼。
我看着她因兴奋而微微光的眼睛,竟像看一件死物。
她什么也没做错。
她只是快乐。
而我竟然连敷衍她一句“真是胡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好。
幸好啊。
塞法利娅身边多出了一只小猫。
帕朵·菲莉丝,一个在域外废墟里流浪多年、只求不被人卖掉的小可怜。
她们很要好,好到让我安心。
我想,只要她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即便没有我。
可那一刻,我的心好痛。
真的很痛。
那种痛不是刀割,也不是火灼,而是一种从骨头深处向外渗的、酸胀而绵长的痛。
我站在云石天宫的最高处,看着她们在城里追着彼此的尾巴跑远,忽然很害怕。
我怕有一天,赛飞儿回头喊我,而我连她的名字都懒得记起。
我怕有一天,帕朵摔倒了,而我连伸手去扶她的冲动都没有。
我怕我变成一座只会修补天空的人形金线,再也不会爱人,也不会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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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恐惧也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
它和愤怒、和痛苦、和悲伤一样,都从我的灵魂里漏了出去。像一只被针扎了无数小孔的水囊,无论灌进去多少,都会一点一滴地流干。
等到我终于从高台上走下来,回到人群中的时候,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我的心变成了一潭死水。
我什么都不剩,只剩责任。
我开始把全部精力投在奥赫玛的百姓身上。
修水道,建学堂,办救济。
我什么政务都亲自过问,什么灾情都第一个到场。
百姓们说,金织女士是个好神。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好神,我只是需要一点事做。
只有在处理政务时,看着那些真实的人在我手底下吃饱穿暖,我才能感到一丝微弱的、类似于“活着”的感觉。
那感觉细若游丝,却比纯美的金线更让我上瘾。
可惜。
老天连这最后一丝活着的证据都不肯给我。
某一天醒来的时候,我现自己站在浴宫的池边,水面倒映着我的脸。
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