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空得像两口枯井。
我不再在意百姓了。
他们在我的心中变成了一串串数字。该安置的安置,该分配的分配,该牺牲的牺牲。
我按照最优解行事,像一具被纯美序列编写好程序的偶人。
我甚至能在元老院的会议上温和地微笑,然后回到寝宫里,对着镜子一针一针地绣花,直到针扎破指尖,才惊觉自己已经三天没说过话了。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我没办法。
我没办法,在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神的时候,开口说:“救救我。”
因为那个“我”已经不存在了。
我甚至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一个“我”,值得被谁救起来。
我想有人来救我。
这个念头像一粒灰,从我的意识深处慢慢浮起来,又在浮到水面之前,被我的理智一把按了下去。
别做梦了,它说。
你就是奥赫玛的金织,你就是纯美。
你是这里唯一能做决定的人,没有人能救你。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绝望了。
这个世界没有奇迹,我想。
所以我要趁着还清醒,做点什么。
直到——
那个人来了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奥赫玛的云石天宫被四道身影踏破。
那个叫昔涟的少女,站在我的面前,用一双异色的眼睛望着我,说:
“阿格莱雅女士,朕要你。”
后来我知道,那是帝国的新皇。
再后来我才知道,她来奥赫玛,是为了给她的男人找一个立足之地。
而在更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周牧——才是命运真正递到我面前的那把钥匙。
他把我关进了戒芳阁。给我穿上黄紫色的囚服。用尽手段羞辱我、折磨我、撕碎我几百年来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尊严。
我竟不恨。
不仅不恨,我甚至在某一次被绑上锁链的时候,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好疼。”那个声音很陌生,带着哭腔,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我花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就是“我”。
活着的感觉,原来还在。
它一直在。只是我没有力气喊它回来。
再后来的事,你们大多都知道了。
他为我祓除魔药侵蚀,以纯美的所有者自居。
他让我的人性一点一点回来,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雨水。
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满盘接受。
我这个贵族,曾经受着最严格的礼仪教育,现在却能在床榻上放下一切体面,心甘情愿地取悦他。
不仅是因为他是皇后,是我的夫君。
而是因为在他身边,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那是一种比纯美更本质的引力。
我想了很久,这是喜欢吗?
还是只是因为他治好了我,我便像雏鸟一样认了主?
我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