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都堆在一只樟木箱子里,没有一封寄得出去。
我甚至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片叙事里。
但我还是写。
好像写着写着,他就能听见一样。
有一回,我写到自己都笑了,那信上歪歪扭扭只有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来吃我做的萝卜炖狐狸?”
又觉得太蠢,揉掉了。
第二天又铺开一张纸,原样写了上去。
……
第三个千年,我跟狐狸学会了怎么打架。
这些家伙平时看着傻乎乎的,真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阴。
有一只三尾小狐狸,最擅长装死,等对手凑过来,就一个翻身弹起来挠人家鼻子。
我照着练,把整片青丘的狐狸都打了一遍。
后来它们见了我,不是拿后腿刨土,就是老远把肚皮翻出来,表示服了。
我坐在它们的“狐狸塔”顶上,十分得意。
那一阵子,我的近战水平突飞猛进,要不是没架可打,我甚至想出去跟人打一架再回来。
可后来又想,万一我出去的时候他来了怎么办?
还是算了。
……
第四个千年,我学会了酿酒。
青丘后山有一种很甜的野果,狐狸爱吃,我也爱。
我摘回来一筐又一筐,酿了十来种果酒。
酒香飘得满山都是,那些个原本滴酒不沾的小狐狸也坐不住了,天天在我酿酒的山洞外打转。
有一回,几只贪嘴的偷喝了半缸,当场喝成了一滩狐饼,尾巴都耷拉不起来了。
我一边把醉狐狸往窝里抱,一边自己抱着酒坛,坐在月光下一口一口地喝。
酒真的很好。
喝醉了,就能跟他说很多很多话。
只是第二天醒来,什么也记不住,就跟梦过了一场似的。
可我还是喜欢喝。因为只有在那些半醉半醒的时候,我才觉得他好像就坐在我旁边。
……
第五个千年,我忽然想回去看看。
可走到青丘门口,又停住了。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年份了。
更重要的是,我怕自己一走,他忽然回来,见我不在,又要到处去找。
我这人最怕给人添麻烦。
于是我折回去,把那份想出去看看的心思埋在了一棵果树底下。
那棵树后来长得特别好,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红,像一颗颗小灯笼。
……
第五十个千年,我开始不太愿意去山门那边了。
每次路过,都会站在那里一会儿呆。
那扇门没有锁,可我知道,我不能出去。
他让我等他。
他说,白珩,你哭鼻子的时候,狐狸都会笑你。
他说话从来不算数,只有这一句算得很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