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南的脾气其实一向很好。
温吞稚气,很会包容,从没和人红过脸。
到这里被傅觉止养得娇气矜贵,才有了那麽一些性子。
他对于日後会失聪觉得恐慌,却又在知晓傅觉止是为了自己才在这个关键时候出发去南疆後,又替他觉得遗憾。
心中的情绪交加,昭南从未体验过如此汹涌的情感,懵懵懂懂,方寸大乱。
他伏在傅觉止的肩头,被温声哄得心里酸涩,发现自己真的有些笨,怎麽连情绪都处理不好。
又让傅觉止忧心。
他吸了吸鼻子,双手紧紧环住傅觉止的脖颈,缓下了心神後,又委委屈屈地蜷得像一只猫儿,认真认错。
“我知道了……我不该那麽说的。”
昭南尾音发着颤,带着方才伤心的鼻音,要撒娇了:“我觉得你辛苦,也觉得自己好难过……所以不开心了。”
争吵不过是源于相爱。
昭南的开心难过都很好懂。
傅觉止明白,自始至终都是温声哄着,抱着。
他闭了闭眼,痛楚似的,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心疼昭南的无措,明白他心里藏着的害怕。
害怕耳朵真的再也听不见,害怕有人为了自己,要扛下太多辛苦。
哪有什麽值不值得。
怎麽会不值得,更不能说不值得。
这些事不应该由昭南来考虑。
傅觉止垂首,额头轻轻抵上昭南的眉间。
心里的情绪翻涌浓稠,疼惜与爱欲似要将他炙烤焚毁。
殿里的温度却正好,不冷不热。
风雨吹不进此间,只徒劳拍打着紧闭的门窗。
昭南闹过那点小气性,心情闷闷的,算是好了点儿。
他伏在傅觉止的肩头,咬了咬唇,长睫上还沾着些晶莹。
心里虽然对将来感到慌张,这种情绪一时也无法消解,他却不想服气,还是坚韧。
昭南两辈子都不觉得困难是无法逾越的。
他天性如此,很会适应。
就像一年前突然来了这里,也总是乐观。
若是日後真听不见了,也没关系。
他不会成为负累,会学着怎麽在听不见的情况下重新练发音,也可以学怎麽用眼睛,去辨认他们的口型。
昭南知道傅觉止心疼自己,他也心疼傅觉止。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他不愿让傅觉止独自一人承受太多,所以眨着眼,朝他嘟哝着,是一种交付的温软。
“你陪我一起练习吧?”
现在慢慢适应了,就算以後真的治不好,觉得没关系了,大约也就不怕了。
所以傅觉止,昭南只希望你不要有太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