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生出不好的预感。
萧黎向御书房走去,沿途宫人远远见到他便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皇宫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肃杀与死寂。
到了御书房,萧黎也没有处理奏报,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温柔摩挲着胸前衣料下那枚玉佩的轮廓。
晋棠的“视线”被他困在这方寸之地,只能“看”到紫檀木书案冰冷的边缘,以及萧黎握着玉佩的手。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很快,殿外传来沉稳而迅捷的脚步声,甲胄叶片摩擦发出特有的轻微声响。
“末将冯戬(屠巍),奉命觐见!”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浑厚,一个冷冽。
“进。”萧黎抬眼。
两名将领一前一后踏入御书房。
金乌卫将军冯戬,年约四旬,面容刚毅,身形魁梧如山,一身金线锁边的玄色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白旄卫将军屠巍,则看起来年轻些,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一身轻便的暗青色软甲,透着干练与肃杀。
两人身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显然接到诏令便以最快速度赶来。
他们单膝跪地向书案后的萧黎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都不由自主地飞快扫过萧黎的脸。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显然,玄王殿下的心情相当不好。
“起来吧。”萧黎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短暂的窥探。
两人起身,垂手肃立。
“冯将军,皇城四门及宫内各要害,自即刻起,金乌卫接管,原轮值侍卫一律撤换,由你亲信之人填充,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无论身份,立斩。”
冯戬抱拳沉声道:“微臣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萧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屠巍:“屠将军,白旄卫放弃现有巡查任务,进入各地方,随时准备与地方世家开战。”
屠巍一震:“殿下,世家有胆子跟朝廷开战?”
萧黎目光冰冷:“他们连陛下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屠巍心想也是,便领了旨:“微臣明白了。”
别人看不出来萧黎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晋棠又岂会看不出来?萧黎真的疯了。
晋棠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把原剧情里世家做的事情告诉了萧黎,萧黎为了避免世家拥兵坐大,已然要先下手为强,对世家下手前还不忘把他保护好。
可此时没有义军,世家还没有真正谋逆,萧黎此举,会把他自己推向无数骂名之中。
晋棠连冯戬屠巍是什么时候离开御书房的都没有察觉,他一个劲地想跟萧黎说话,想劝萧黎冷静。
萧黎自然是听不到的,他低声如同梦呓:“陛下……阿棠,别怕,我会替你扫平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在晋棠看不见的角度,萧黎的眼神越发疯狂。
“你要快快醒来,你若不醒……”萧黎的声音低下去,微不可闻,不然叫他听见了只会感到毛骨悚然。
“这江山,这天下,王叔先替你看着。”
“你想守护的,我替你守着。”
“然后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晋棠的魂魄剧烈地颤抖起来。
完了。
萧黎真的疯了。
哪怕血流成河,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作者有话要说】
失去老婆开始阴暗爬行了
第66章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赤锋卫在京城掀起的血色波澜尚未平息,萧黎已带着他的亲卫与部分白旄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帝都。
没有盛大的送行仪仗,没有百官相送。
天未亮时,玄甲玄袍的骑兵队伍便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自专供禁军调动的北玄武门驰出,马蹄包裹着厚绒,踏在青石路面上只余闷雷般的震动,很快便融入城外官道弥漫的晨雾之中。
萧黎骑在队伍最前方。
他不再穿象征亲王的紫色蟒袍,换上了一身玄色铁甲,甲片细密冷硬,泛着幽暗的光泽,肩吞是狰狞的狻猊,腰束蹀躞带,悬挂着佩剑与马鞭,外罩一件同色的斗篷,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这一身是纯粹武将的打扮,洗去了朝堂上的威仪与华贵,只剩下沙场征伐的凌厉与肃杀,盔缨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随着战马的起伏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萧黎胸前铠甲之下,贴身戴着那枚海棠玉佩。
冰凉的玉质隔着里衣贴在皮肤上,随着马背的颠簸轻轻晃动。
晋棠的魂魄被困在玉佩中,视野受限,只能感知到外界的模糊景象与萧黎周身冰冷压抑的气息。
萧黎一路上少言少语,只在必要处简短下达命令,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比以往更加低沉冷硬,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一柄反复淬火打磨后只剩下纯粹锋刃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