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透,哨院的木门便开了。
王熊走在最前面,络腮胡刮得一根不剩,身上的铠甲也换了新的。山里人人灰头土脸,只有他收拾得像要去赴宴似的。
他身后跟着个穿青布长衫的干瘦文士,山羊胡修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和一块木牌。
“叶姑娘。”
还是那样,人还没进门,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这两天山里粗陋,委屈姑娘了。听说姑娘要南下运粮?这是好事,大好事!将军病着,营里上下都勒着肚子,姑娘的粮,可是救命的粮。”
叶青禾站起身,没有接他的话,她的视线越过王熊,落在那个干瘦文士身上。
“这位就是孙先生。”王熊侧身让开。
“营里的文书,印信文书都经他的手。”
孙秀才拱了拱手,声音又细又软,像捏着嗓子说话。
“叶姑娘大义。在下连夜备了通关牌令,三关一路,凭牌放行。”
他双手将木牌递来。
木牌一看就是新削的,木屑还粘在边角,墨迹也没完全干透。牌面上,三道关卡的印记盖得整整齐齐。
三天前,三关三块牌,谁也不认谁。今天,三道印记全盖在了一块新牌上,齐得像是生怕她挑出错来。
萧璃站在叶青禾身后半步,眼皮微垂,一句话也没说。
叶青禾接过木牌:“孙先生费心了。”
“不过有件事,还得劳烦王队长。”叶青禾指了指萧璃。
“萧姑娘得跟着我走,我全靠她指路了。”
孙秀才和王熊对视了一眼。
“使得,叶姑娘可自己选人。”王熊答得痛快,转头指向担架上的宋明。
“但这位兄弟伤得重,山路颠簸,怕是经不起折腾,我看就留在营里养伤。营里再难,一口热汤还是有的。”
宋明躺在担架上,嘴唇动了动。
叶青禾看向他,目光带着安抚之意。
“那就劳王队长照看了。宋明你好好安心养伤,伤好了,营里哪处哨缺人,你便去帮一把。”
宋明愣了愣。
他迎上叶青禾的视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哑着嗓子应道:“……哎。”
王熊仰头大笑,亲自送他们出了院门,一路念叨着“早去早回”。
走到营门口,孙秀才忽然上前一步,像是随口提醒。
“姑娘这一去,若走南路遇上卡子,不必硬碰。举我们的旗,报将军的名号,他们认得。”
说完,他盯着叶青禾的侧脸,似乎在等她露出什么反应。
而叶青禾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
下山过关顺利得不像话。
第一关,守兵远远看见木牌,连人都没走近,木栅便抬了起来。三天前把萧璃包袱翻得底朝天的那个小校,这回低着头站在路边,眼皮都不敢抬。
第二关,哨棚前的兵卒验过牌,竟主动指了一条近道。
“从这边沟底走,省半个时辰。”
第三关,那个曾把陆平木牌当面丢回去的小校,这次双手把牌送了回来,还补上一句:“王队长有令,叶姑娘一行,礼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