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一个人,没穿号衣,而是练家子的打扮。那人的刀我认得,右眉上有一道疤。”
萧璃和叶青禾的神色一起沉了下去。
刘成描述的这个人,和周满仓口供里那个带队的人,是同一个。
“他们在窑后头说了半炷香的话。”刘成继续道。
“但是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那人递了个包袱给王队长。王队长掂了掂,揣进怀里。临走时,那人抱拳,王队长也回了礼。”
他低下头。
“我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王队长是将军的亲兵队长,我哪敢往那处想?”
“后来呢?”叶青禾问。
“回来以后,我没跟谁说。直到前阵子,陆疤子派人摸到沟里,说南边来人了,说将军被关在老营地里。”
刘成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没看错!”
“你确实没有看错。”叶青禾说。
——
当天傍晚,沟底空场上,百来号人集合。
能拿刀的有六十多个,剩下的都是伤号和老弱,衣裳破旧,兵器长短不齐,可站队还是行伍的站法。
叶青禾站在一块石头上。
“老营地现在什么样,你们比我清楚。”她看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断粮小半月,一天两顿稀粥,三关三道牌,军令不从将军手里出,将军病着,见不着人,印和令也不在他手里。”
底下没人吭声。
叶青禾接着道:“王熊要做什么,我不瞒你们。他半年三回独自下山,回回都去南面练家子的卡子。山里断粮,他有酒喝,有细面吃。上个月,还有练家子的刀客在山脚窑后头跟他见面,递了包袱,他也还了礼。”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这里。”
“一条,跟着王熊。等他把将军卖了,你们要么散伙回家,接着当流民;要么换上练家子的衣裳,替堵你们自己山口的人卖命。”
她停了一下。
“另一条,跟着我。”
“粮,我有。我已经让人去通粮路。”
“路,现下有一条旧粮道,王熊不知道,能走马,也能驮粮。”
“信,将军已经给我递了话。他还认你们这些老人。”
叶青禾看着他们。
“我不诓你们。这条路难走,是要打仗,要死人的。”
风从山沟里穿过去,卷起地上的碎叶,叶青禾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可跟着我,你们就还是钟将军的兵。”
场地上静了很久,依然没有人出声。
这个时候,老什长忽然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自己的棚子,片刻后,他抱着一个油布包出来。
油布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杆旧旗,藏青底,边角磨得发烂,正中的“钟”字还看得很清楚。
“将军分兵那天,我把营旗撕了半幅带出来。”老什长的手抖得厉害。
旗杆递到一半,他停了一下,重新握紧。
“我就想着,哪天再见到将军的人,这旗得还在。”
他把旧旗递到叶青禾面前。
“第二股,一百零七人,归叶姑娘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