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喝一点嘛。”老窦劝他。
“真不喝。”方前决然摇头。
“他之前喝酒把胃喝坏了,现在喝不了,”佟鸣抬起杯子,“哥,我陪你喝点。”
老窦眯眯眼笑着没再勉强方前,给佟鸣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听淑芳说对面租出去了,今天才见着,以后就是邻居,我想着大家一起吃个饭,能照应都照应着点。”老窦和佟鸣碰了一下,一口喝干了。
“你别喝那么猛。”魏淑芳在一旁念叨。
“知道知道。”
“知道啥,你迟早有一天就喝死。”
老窦笑着也不反驳,就听魏淑芳唠叨,他问佟鸣怎么就抿那么一口,佟鸣点点自己的嗓子:“嗓子不好,我慢点喝。”
“人家年轻人都知道克制,你半辈子活完了,医院都进两趟了也不懂,一天天的也不知道那酒怎么就那么好喝。”魏淑芳还在唠叨。
有老窦在,魏淑芳没那么温婉了,一肚子牢骚全发泄出来。
魏淑芳说老窦有一次喝酒喝得直吐血,半夜叫救护车整个家属院都来送他,还有一次开着车呢,喝多睡着了,车翻进沟里差点没命。
老窦小声着辩驳一句:“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现在不是改了吗。”
“你不改还能活到现在?”她瞪老窦。
老窦一直哄她,说是是是,喝完第二杯酒就没再倒了。
吃着菜、聊着天,魏淑芳之前借着闲聊,已经把他俩的情况问得差不多了,房东总要留个心眼,探探租他们房子的是什么人,除了他俩的关系方前也没怎么保留,他觉得他俩现在挺正经的,又不是流氓混子,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兴许是魏淑芳憋久了,以前就老窦一个人听她唱戏,现在多了两个人,她就越说越来劲,还说到了老窦前妻。
这他俩才知道原来魏淑芳和老窦是二婚。
老窦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喝酒开车翻沟里了,他前妻恨他屡教不改,就跟他离婚带着女儿走了,那时候魏淑芳的老公刚好也刚跟她离婚。
比起老窦自作自受,魏淑芳的第一段婚姻实在是所托非人,她下班在马路上出了车祸。前几年路上开黄包车的又野又坏,撞了人连刹车都不踩,就当撞了个猫儿狗儿一样跑了。
魏淑芳因为那次车祸截了肢,她前夫嫌她麻烦,又嫌她整天在家哭丧,没多久就出轨了。魏淑芳没了工作,全靠厂里给的那点补贴过活,儿子理所当然也跟他前夫跑了,再也没回来,干的唯一一件人事儿就是把这一室一厅的房子留给了她。
魏淑芳和老窦一直住的就是对门,一来二去他俩就凑合到了一块儿,也算有个伴。
“我俩搭伙之后他也改了不少,我不指望他不喝酒,能少喝两口就行了。”魏淑芳抱怨半天又想起老窦的好,抹了抹眼泪。
“我现在一个月也就喝那两回,”老窦拿两张纸给她擦擦,“别哭了,当着小孩儿面呢。”
魏淑芳擤擤鼻子,把桌上堆着的纸塞进垃圾桶:“我不说了,你有什么你说吧。”
“好,”老窦清了清嗓子,看向佟鸣,“我听淑芳说你以前是跑车的是吧?”
“是。”佟鸣点点头。
“那你现在找着活儿没?”
“还没。”
“最远跑过多远啊?”
“四五百公里都跑过,”佟鸣说完,顿了顿问,“窦哥你也是跑车的?”
老窦嘿嘿一笑:“看出来了?”
“嗯。”
老窦皮肤黑,穿个背心身上分截特别明显,就像他和方前刚从海边回来那样,不过他俩现在已经恢复一大半了,但老窦那是长年累月晒出来的颜色,估计以后也都这样了。
“我们搬进来半个月才见到你,跑长途吗?”他又问。
“对,长途,”老窦夹了个凉拌西红柿送嘴里,直截了当问,“你有没有想法跟我一起跑?”
这还真把佟鸣给问住了,他的打算是找老马帮他介绍进南江的车队,继续像以前那样跑市区内或者周边的单子,长途开货车,他的证能跑,但他确实没想过。
“现在跑长途一个月能拿这个数,”老窦伸手沾沾杯子里的酒,在桌子上写了个‘13’,“一千三,这还是少的,跑西北西南的一个月能有两千,跑新疆西藏赚三四千也不是没可能。”
“我知道,长途赚得多,”他看着老窦,“您为什么找我?”
“以前跟我一块儿跑车的也是个小孩儿,三月多回老家结婚就不干了,现在跟我搭车的那老东西人不行,手油得很,我一直想换个人,”老窦又眯眼笑起来,“我的想法是咱俩试一趟,车我有,你跟我搭班,你要是跑不习惯了就算,我再找人,我也得先试试咱俩合不合得来。”
佟鸣没有当场答应,老窦说不急,他在家待一个星期才出发,他愿意了就这两天跟他说,不愿意也吱一声,他还先拉那老东西顶一阵。
又聊一会儿他们两个就回去了,洗过澡,方前盘着腿在沙发上看影碟,佟鸣出来他就拍拍旁边让他坐。
“你怎么想的?”他开口问。
“跑长途?”
“嗯。”
佟鸣脖子里挂着毛巾,又擦擦头发,眉毛拧着肉眼可见的纠结。
“纠结什么你就说出来。”
“有点心动,”佟鸣垂下手,看着方前的眼睛,“跑长途确实能赚到钱,而且我觉得多跑些地方,看看外面发展成什么样了,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