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豫低头打开眼镜盒,里面一副银色边框眼镜,他摘掉自己眼睛上这幅换上新的,度数是刚好的。
他就把自己的眼镜留在眼镜盒里,贺山海送他那副挂在脸上,他是没镜子可看这幅眼镜在他脸上会是什么样,但他觉得贺山海挑的,肯定不会丑。
“他现在还好吗?”他问邵朗。
邵朗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笑笑说他挺好看的,又说:“他年前就去深圳了,和他大学校友一起做城投,以后就在那边发展了。”
秦子豫‘哦’了一声,不是北京,不是上海,是他没去过的深圳。
过完年他也走了,作为一个外派人员在省城忙得喘不上气,写不完的材料做不完的表格开不完的会,四月多的时候领导要带三个人去上海参加学习,名单里面有他一个,为期两天,他又匆匆忙忙收拾好行李跟着过去。
学习整整两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第二天下午六点正式结束,距离他们离开上海还有三个小时。
另外两个同事跑去买特产了,秦子豫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外滩。
今天的外滩没有上次来时人多,风还是凉的。
他走到一张长椅旁边停下来,去年八月贺山海就是在这儿问的他爱不爱。
他在那张长椅上坐下,两只手揣在兜里,继续看着黄浦江。
他想到小时候和付歌一起骑车跨过的江,后来和贺山海也一起开着车路过,桥上的风和岸边的风一样大,秦子豫那时候还说:“围栏外面风更大。”
贺山海问他怎么知道,他趴在窗沿说,他翻出去过,为了付歌。
他突然想起来,那天贺山海听完就吹了个口哨,大声说:“原来你也死过一次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拨出那个八个月都没有联系的电话。
彩铃响了好久,久到秦子豫都快放弃了,那边竟然又接通了。
“秦子豫?”
“是我,”他靠在椅背上,问他,“你最近还好吗?”
贺山海叹了口气,就说了一个字:“忙。”
“那你这个工作做得开心吗?”
“嗯,这是我想做的工作。”
“那就好,”秦子豫摘掉眼镜,低着头摇晃着镜片去反射头顶路灯投下来的光,他对贺山海说,“我跟你说啊,我现在在外滩。”
电话那边空了几秒,贺山海才问他:“你自己?”
“对。”
“你去那里干什么?”
“跟领导过来开个会,再有两个小时就走了。”
“哦。”
“贺山海,我唉,”他捏了捏眉心,无可奈何地说,“我真的好想你啊。”
20。
秦子豫也不知道这通电话能改变什么,他刚说完那句话之后贺山海就对他说:“我也想你。”
然后他们的电话就被打断了,贺山海好像真的很忙。
他收起手机离开外滩,回到酒店没多久,他们就又出发离开了上海。
从上海回省城坐的是晚上十点的飞机,落地已经半夜了。
领导坚持要今天回来,因为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再开会,把在上海开会的总结讲一遍。
于是秦子豫又度过了一个喝口水都困难的一天。
好容易等到会议结束,他回宿舍刚在床上躺下,手机就开始响。
他没想到是贺山海打来的。
“你下班了?”
“啊,刚下班,”秦子豫摘掉眼镜放在床头,用手按按酸疼的眼,“你不忙了?”
“现在不忙,所以昨天的话,你还有什么没说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
“还是上次问你那句,你爱不爱我?”没等秦子豫开口,他就又说,“你不用急着回答,先听我说几句,我刚出国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就想着只要我不找男人,就没人会发现我有病,后来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我如此介意被别人当做异类,是因为我在心里也把自己归为了异类,就是因为那一次的伤害,让我认同了我应该受到这种伤害,可是伤害真的一定会发生吗?不一定啊,这个世界上,不会全部都是看不起我的人,我的朋友也不会全都是对我指指点点的朋友,那些朋友我早就让他们滚蛋了,所以你也可以相信,不是所有爱你的人都会放弃你,付歌是被他认知里的世俗困住了,你是被付歌困住了,秦子豫,走出来好吗?”
秦子豫把脸埋在枕头里,很长时间没有出声,直到贺山海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吭吭笑了几声说:“好。”
“你说什么?”
“我说好,”秦子豫翻了个身,深吸一口气,“我说我爱你。”
“那你出来啊。”
“我出来了。”
“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