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师里有个老兵,1947年跟着大军进过奉天。
他在火车站广场上,从头盔里倒出来一小堆沙土。
现在他又站在火车站的街垒后头,戴着同一个头盔。
头盔里,又攒了一小堆沙土。
新兵问他:“班长,这哪来的?”
老兵用靴尖拨了拨:“这是炮弹炸的,哎,这日子,啥时候能结束啊。”
奉天城里现在荒凉无比。
当年那个爆燃过的面粉厂,如今是个炮兵观察哨,烧塌的楼架子居然还在,黑黢黢戳在街口,像个老熟人。
城里的粮食,元旦之后就开始配给了。
先吃马。
马吃光了,吃骡子。
一月末,城里的电台最后一次修好了。
守城师长发电报,他知道援不了,就发了一句:
“弹可支十日,粮可支七日,人心尚可,城在。”
应天回电。这回连已阅都没有了,就四个字:
“着再坚持。”
师长看着电报,笑了。
跟参谋说:“回他,就说,我们坚持得起,他坚持得起吗?”
今州比奉天更苦。
那是个乌龟壳一样的城。
四周工事是霓虹人修的,后来果军接着修,修了一年多,易守难攻。
所以烟云也不打了。
就硬围着。
围得铁桶一样。
白天黑夜的炮,不多打,就那么不断的,专门打睡觉的点,打吃饭的钟。
城里一个师,从一月围到二月,人瘦得脱了形。
老百姓围城前跑了一半,剩下一半,跟着守军一起吃库存。
而他们的库存也很快就要见底了。
奉天城里的粮食,是二月一号彻底见底的。
马没了,骡子没了,麸子没了,连喂马的黑豆都吃完了。
全师两万一千人,加上城里没走的老百姓,一天就一顿。
一顿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啊?
稀饭,真正的稀,端起来能照见人影,筷子插进去,一下子就倒了,跟清水似的。
烟云那边,从二月起换了打法。
炮弹真就减半了,专挑没人的空地打,听个响。
响完了,喇叭就架起来了。
白天播,晚上也播。
播的不是缴枪不杀那套,人家换词了。
“果军弟兄们,奉天城里两万一千人,一天吃一顿稀的,你们的长官在应天,一天吃几顿?”
“tang山来的弟兄都说了,过来的,白面馍管够。”
“想回家的,发路条,发大洋。想留下的,经过学习也可以留下。”
“保状都备好了。红章的,跟tang山那个团一个章。”
起初没人信。
直到二月十号,前线来了一辆牛车。
牛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新棉袄,赶着车,车上拉着半扇猪肉,俩酒坛子。
这人举着白旗,一边走一边喊:“别开枪!我回来送年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