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期后,地图上的北线没了。
山海关外围果军全线溃败。
并非退后几十公里的那种没,是整个防线像让橡皮擦抹过一遍,山海关以北,就剩几个城市还插着旗,互相之间电话都打不通了。
今州那边,两个师被围得跟铁桶似的。
应天这时候的电令倒是准时,一会固守待援,一会相机转进,一天能改三回。
军长们拿着电报开会,研究的主要问题是,按哪份执行?
微操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廖军长在陆军大学听着前线消息,越发忧心。
有天学生问他:“教官,要是把咱们换上去了,能顶住吗?”
廖军长看着窗外的雪,说了句大实话:
“顶什么顶。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顶不住,是没人愿意顶了,现在…唉……”
…
1948年1月24日,凌晨三点,山海关。
守关的师长姓甘,今年四十八岁。
从1946年冬天起,他就在这城楼上喝茶,喝了快两年了。
烟云来的人,是腊月里到的。
走的就是当年那本蓝布账本该走的路,先找同义昌的熟人,再递保状。
条件开得明明白白,金条四十根,师长全家无恙,会得到非常好的待遇,全师guan兵,愿意回家的发路条发大洋,愿意留下的就地整编,保状上红章齐全,落款齐全。
甘师长拿着保状,把自己关在城楼里,抽了一宿的烟。
他不是没想过打。
可军向四个月没发全,士兵每人子弹十五发,军部的电台已经五天没开机了,上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凌晨两点,参谋长进来,问了句:“师座,下决心吧。天快亮了。”
甘师长掐灭烟头,说了句载入他自己人生的话:“开吧。早开早太平,晚开连本带利都没了。”
三点整,东门开了。
门轴是老门轴,很久都没人上油,开门的时候吱嘎吱嘎响,响声顺着城墙传出老远,跟哭似的。
队伍还没进城的时候,城上一个年轻的排长按照约定计划朝天打了一枪。
就一枪。
后来果军的战报上,这一枪被写成了激战一昼夜,终因弹尽援绝。
甘师长看着战报样稿,提笔把一昼夜划了,改成三昼夜。
“一昼夜,说出去没人信。”
山海关一开,天今第二天就知道了。
从北边涌下来的难民和溃兵拖家带口,顺着铁路往南,黑压压一路。
火车早没了,全凭两条腿。
天今城里的旅店当天爆满,澡堂子,戏园子,教堂全住上了人。
物价当天翻了一番。
小刘站在团部门口看着人流,看了半天,扭头跟王中校说:
“中校,我算看明白了,山海关那是大门,咱们天今,就是大门上挂的一部分门帘子。”
“门都开了。”王中校面无表情:“门帘子还能怎么办。”
“挡着,挡不住就投了。”
当天下午,命令到了。
天今守备区即刻转入战时状态,塘沽海口加强警戒,城防向外推三十里,构筑第二道阵地。
王中校拿着命令去找城防司令,要工兵,要材料,要民夫。
城防司令正在家里收拾细软,准备往shanghai送家眷。
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了半天,司令先开的口:“王中校,你也是明白人。这些东西我给你,你修,我不给你,你也得修,要不……你自己看着办?”
王中校敬了个礼,走了。
出门的时候撂下一句:“行,那我连您的份儿,一块儿修了。”
最苦的还是山海关外。
奉天的那两个师,从一月挨揍那天起,就没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