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9月,柏林。
今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来的都要早许多早,菩提树下大街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过,哗啦啦往下掉。
苏军管制会的牌子挂在一栋旧正府大楼门口,门口站岗的苏联兵已经换成了两个穿着新果防军制服的德军精锐士兵。
《柏林日报》的记者克劳斯·贝格曼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是西柏林人,战前给《福斯报》写体育评论,战后被英果人找借口关了八个月,放出来之后改行写正治,而今天他要采访的人,是这座城市的整个主人。
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索洛科夫,苏联元帅,名义上的驻德总司令,目前的苏联领袖,也是全o洲报纸最想采访又最不敢采访的人。
不敢,是因为这位元帅的采访节奏实在太诡异。
1942年他去美国,《时代》周刊的有一个记者问他怎么看麦克阿瑟,他当着十几家媒体的面说:“麦克阿瑟将军是个优秀的演员,可惜战场并不是剧院,他最好注意一下,减少士兵的伤亡。”
第二天麦克阿瑟在澳大利亚的司令部回了一句这就是野蛮人的评价,结果年底麦克阿瑟在新几内亚打了一场烂仗,美果舆论反过来夸索洛科夫同志眼光毒辣。
1945年他去伦敦,路透社的记者问他对丘吉尔的看法。
瓦列里洋洋洒洒的回答道:“丘吉尔先生最大的优点是演讲,最大的缺点也是总把演讲当成某种战略。”
当时全场英果记者脸都绿了。结果丘吉尔亲自在内阁会议上引用了这句话,表示苏联同志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朋友。
所以贝格曼今天很紧张。
他的主编给他的任务很具体,别问正治,问点轻松的,比如,问问元帅同志对几位德军老对手的评价。
这总不会有意外了吧。
“反正那些将军现在都是他的朋友了。”主编叼着烟拍了拍贝格曼的肩膀:“去吧,贝格曼,采访火了,你以后也是出名记者了,索科洛夫同志很平易近人的,朋友之间说说俏皮话,读者爱看。”
贝格曼勉强露出一个略显痛苦的笑容,今天自己一定要死吗?
万一采访不好呢?
万一让瓦列里同志生气呢。
自己…自己还能活下去吗…?
在贝格曼的紧张中。
十点整,门开了。
瓦列里走进来的时候,贝格曼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他见过这位元帅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上更显老一些,也比照片上随和。
元帅同志穿了一件没有佩戴勋章的灰色常服,领口的扣子解开着,个子很高,走进来的时候微微弯着脖子,他的左手放在大衣口袋里,贝格曼知道为什么,1943年9月那三枪,左臂到现在还使不上全力。
“贝格曼先生?”元帅伸出手,德语带着一点斯拉夫口音:“坐吧,别站着,看起来你比我还紧张。”
贝格曼握住那只手,掌心全是茧,两人握了握手,他感觉自己心脏要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