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的午后很闷,但却不下雨。街市上来往的行人小贩越稀少。
就连经常在茶楼里玩乐的阔户们也都觉得这天儿闷得像一口铁锅,被倒扣起来了。
天上没有云,日头白晃晃地挂着,照在青灰色的瓦顶上,光是一层,热是另一层,隔着墙透进来,把会客厅里那股子旧木头和纸墨的气味烘得黏。
四壁挂着地图,正中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热河全境的地形图,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几把椅子围着桌子摆着,也没人坐,都空下来了。
坂本此时人就站在地图前头,背对着门,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炭笔,笔尖悬在“平泉”二字上头,没有落下去。
坂本神情看不真切,若是此时有旁人在此,只会觉坂本他脸色乌黑。
是啊,矢村死了,长谷川先前把电报了了过来,他很快就看过了,但并没有给他回复,听闻他长谷川还亲身过来一趟,可那又怎样?
这个消息目前绝对不能传播出去!
所以坂本他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封锁了,即便是长谷川,也没有告知,不过仔细想来,以这小子的头脑,多少应该能悟到一点吧。
知道这件事的人暂时还不过五个,围场那里的长谷川算一个,他坂本自己又算一个,再加上佐藤,也算一个。
其余人,此刻还都被蒙在鼓里。
坂本把炭笔放回桌上,笔杆搁在桌面上,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就宛若一根骨头掉进瓦盆里。
黑田呢?他当然不知道。
这个蠢货,他在矢村上坝之后没多久就贸然行动,带着他的兵,往平泉去了。
那时候矢村还没死,黑田不知道矢村会死,坂本也不知道。
可现在坂本全知道了,却是晚了。
咔嚓,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坂本回头一瞥,不出意料,是参谋佐藤。
他伸腿先迈进来,在门口站住,把门关好,但佐藤他并没有往里走。
只是微躬了躬身,说道:“将军。”
坂本没有回头。佐藤又说:“黑田大佐所部,在平泉以北的山区遭伏击,全军覆没。黑田大佐本人……未能突围。”
坂本握着炭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把炭笔又放回桌上,放在地图旁边,放得很正。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从佐藤脸上扫过,又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
“你还记得黑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佐藤低着头:“就在矢村少佐得令并报上坝之后的第三天夜里。黑田大佐没有向司令部报备,只带了本部人马,对外称‘例行巡防’。”
坂本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