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如雪堆砌的幻影
◎于水下寻觅真实◎
溯行军说“你对自己没有正确的认知”,好像也没有说错。
我坐在大石头上等了很久,等到了特异点和仿佛凭空出现的纪德与织田作。他们出现时正在对峙,周遭环境发生变化,第一反应就是先攻击对方丶抢占先机,而後才谨慎地停手後退,拉开距离。
我看到织田作,就终于想起来他的样子了。蓝眼睛红头发,下巴上总是带着一点胡茬,明明年纪没多大,行事作风却像是某人的爸爸。
这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关于我过去某些记忆的匣子。曾经逛过的祭典丶分享过的金平糖丶说过悄悄话的不粘人的猫丶遇到过的小姑娘丶吵架过的幼稚的大侦探,还有那些素不相识就帮忙的陌生人……
在上一个世界里,我也是遇到过好人好事的。
但我无视了他们,只追逐着过去的幻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连带着那个时候的我一起。
我现在笑得很假,那我以前笑得不假的时候,是什麽样的?
……不记得了。
织田作应该记得。我指尖颤了颤,生出现在就上前与他对话的冲动。他向来宽容,当初知道我要离开也没有不满,还尽心尽力地帮了很大的忙。如果现在去找他的话——
“这是哪里?”
披着青绿羽织的“萤草”从不远处走近,少年体型,披头散发,颈上扎一条天青发带,怀里还抱着笔与小本子。看到织田作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那是刚刚从太宰君身体脱离的我。
——会打扰到别人的告别时间吧。
还是算了。
我收拢心思,安静地坐在石头上,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旁观者的角度能看到当事人不曾发现的很多事。比如纪德的安静也不是全然的安静,他打量周围很久,然後不知脑补了什麽,露出了一闪而逝的悲悯的神情;比如“我”在低着头唰唰唰写字的时候,织田作也看了周围很久,表情中透露出隐约的担忧;比如“我”和纪德战斗的时候,织田作几次擡手又放下……
最後他们告别,织田作嘱咐说“家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微笑着化作幻影,渐渐消失。
即使是当时的我都不知道,“我”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容,弧度很小很细微,眉眼也没有弯起来,不注意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但却很真实。
真实得一闪而逝。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眼神放空,原地坐下。说是等待,其实就是在走神,自顾自地思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开头的一点点,之後想的全都是关于“以後要怎麽做”的事。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麽。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但为了能更理智丶更有效率地实现目标,把那些东西都强行忽视丶压进记忆的最底层,刻意地遗忘了。即使是织田作也不例外。
直到今天重见天日。
——竟然还是在侵蚀者提醒下才想起来的。
我觉得好笑,但想想之前他们说的话,还是没能笑出来。他一直在安静地坐着思考,我就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同样一语不发。
把大脑全都放空。很久以前我喜欢这样做,因为只要听话就好丶只要什麽都不想,就不会感受到更深刻的东西。现在我还是喜欢这样,作为放松,但已经挺长时间没这个机会了。
侵蚀者问我:【你就感受不到悲伤与遗憾吗?】
‘……’我还在放空。
【只为了一个过去的悲愿,便将自己手中现有的宝物丢弃,你都感觉不到悲伤和遗憾吗?值得吗?甘心吗?这真的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吗?】
【如果只是被情感和道德束缚才被迫承担的责任,你根本就没必要为此放弃一切。不是吗?】
【你就一点都不——痛苦吗?!】
‘……不。’
我警告性地语气把语气放冷:‘就算有,只要继续忘掉就好。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其实是有的,不然我也不会这麽大反应。
但这种感情会使人软弱,会加快我被侵蚀的速度,会让侵蚀者有机会同化我丶并在将我同化之後对阿紫小姐和其他人下手。
这才是它的真实目的,改变不了的本能。
我必须保持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