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溯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咔吧作响,盯着祁戚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手里的杯子打翻。
祁戚却毫不在意,依旧悠哉地嘬着水,姿态放松得仿佛在自己家。“我跟阿懿确实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我和他联系是最少的那个。我一向随意风流,爱玩爱闹,他们那几个,个个都是正儿八经的‘正经人’,嫌我太闹腾,不乐意总跟我混一块儿。”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狐狸眼眯起,闪烁着狡黠而锐利的光,看着谢溯:“我查到点有趣的事,关于你的,要听吗?”
谢溯眼神一凛,寒意瞬间弥漫:“不需要。”
“不听?不听我也要讲。”祁戚的玩心显然被挑了起来,或者说,他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你生母,最近好像动静不小,在物色合适的继承人。”
谢溯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冰冷,像出鞘的利刃,直刺向祁戚。
祁戚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寒意,依旧笑着,语气却正经了几分:“放心,这事儿阿懿不知道。他一向懒得理会这些酒会饭局上的八卦流言,也从不关心这些。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的事,接下来可能会让你忙得焦头烂额。而阿懿……”
他顿了顿,看着谢溯,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阿懿从不是会主动关心人、过问别人私事的性子。他更习惯一个人走走停停,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处理他自己的事情。他不会太在意身后或者身前有谁,除非那人强行闯入他的视线,或者,他自己愿意把那人纳入他的世界。”
“我把阿懿支开,也是想单独和你说几句心里话。”祁戚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难得显得认真了些,“你见过蔺阿姨了,应该也能感觉到阿懿性格的大致轮廓。他在感情方面……很钝,很多时候,他会选择嘴硬,或者干脆沉默,把问题丢给你,让你去猜。这种性子,说实话,有点恶劣。你猜不到,他会不开心,觉得你不懂他;你猜到了,他可能也会不开心,觉得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没有安全感。”
他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又无奈的事:“他甚至……可能不太清楚‘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次,他莫名其妙跑来酒吧找到我,就那么直直地走过来,坐下,然后特严肃、特诡异地看着我,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祁戚模仿着季林懿当时那种认真又困惑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那时候正喝得有点上头,随口就甩了句文艺兮兮的话搪塞他:‘爱是常觉亏欠,是患得患失。’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还真就坐在那儿,皱着眉,认认真真地开始想,你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符不符合这句话。是不是很逗?”
谢溯听着,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次他再找我,还是为了你们俩的事。”祁戚继续道,“他觉得你很奇怪,态度总是忽近忽离的,让他捉摸不透。他想示弱,又怕你觉得这是可以拿捏他的手段。但其实……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该怎么表达。他只知道,某些时候稍微放软一点态度,你好像会高兴一点,也会……更主动地靠近他一点。”
祁戚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叙述往事般的温和:“你知道吗?阿懿小时候有个习惯,生病了,或者难过了,一定要蔺阿姨或者季叔叔亲他一下,他说这样他会心情好,病就好得快。小时候他可黏人了,特别喜欢讨抱抱,每次出门见客,别的小孩都是牵着大人的手,就他,非得让季叔叔抱着到处走,直到季叔叔累得说抱不动了,他才会皱着张小脸,不情不愿地牵着爸妈的手。”
“那样一个依赖大人、喜欢肢体接触、需要哄着才会听话的小孩……我们都以为他长大了也会是个软性子。”祁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和遗憾,“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就突然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谁都不让碰,话也变少了,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可我觉得,他最深处的那个内核,其实没怎么变。还是那个喜欢温暖拥抱、喜欢亲密接触、需要耐心哄着才会卸下心防的小孩。只是现在,他学会了用冷漠和疏离来武装自己。”
他看着谢溯,眼神真诚:“就算他现在嘴硬,话少,爱藏事,他也是会爱人,会心疼的。他只是词不达意,很容易让人误会。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请你……多担待一点。他真的很努力在学了,学怎么去爱人,怎么去表达。你有事,可以多问问他,问得多了,也许……他就愿意多说一点儿了。”
一番长长的、推心置腹的话说完,客厅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谢溯垂着眼,很久没有说话。他消化着祁戚话语里的信息——那些关于季林懿的过去,他的笨拙,他的尝试,他深藏未变的柔软内核。
过了好一会儿,谢溯才抬起眼,看向祁戚,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瞒着我的那些事……你都知道?”
祁戚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遮掩地摆摆手:“我只知道他好像一直在忙什么调查,具体是什么,他不说,我也不清楚。他需要瞒着所有人,包括你和蔺阿姨。但我可以保证,他的本意绝对不是欺骗,只是他觉得那是保护你们的一种方式。他没有故意要隐瞒你什么。”
“那他和那个从欧洲回来的人呢?”谢溯追问,这是他心里最后一个,也是最初的那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