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是天字狱第三层狱卒总管的腰牌,我母妃生前留下的!她死在第三层之后,这东西一直藏在太初殿东配殿的壁画夹层里,三天前我刚取出来!”
萧若衣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但何逸之注意到她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指尖微微泛白。
“羊皮纸是天字狱第三层的完整结构图,标注了所有暗哨换防时间!玉簪——,是颜真被关进去那天,看守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后来被我买了下来!”
“你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何逸之放下玉簪,看着萧若衣的眼睛,开口问道。
萧若衣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母亲那枚灵牌的拓印图上,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母亲当年是天字狱第三层的供奉看守之一!”
“万劫秘境中的天帝封印松动后,太初殿地宫深处偶尔会有暗金色的灵力外泄,每次外泄都会腐蚀封印层的稳定性!”
“猎道者借萧寒的手在地宫深处交易天帝封印的碎片——每一次封印松动,就会有碎片从裂隙中剥离出来。”
“我母亲发现了这件事,她试图上报皇室,但被萧寒的生母——皇后娘娘——以‘庶妃妄议国事’为由压了下来。”
“然后她在天字狱值夜时,‘意外’坠入了地宫第四层的封印裂隙中。尸体没有找到,灵牌是后来以‘庶妃’病逝的名义立起来的。”
“灵牌底座里封着的那枚碎片,是她从地宫第四层带出来的!”何逸之接上了萧若衣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萧若衣抬起眼,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翻涌,像冰层下的水被搅动了底部沉积多年的泥沙。
“她把最后一块天命石碎片封进了自己的灵牌底座里,以血脉封印锁住,不让任何人发现,然后托人把灵牌带出地宫给我!”
“那人就是我母妃的贴身侍女,后来被灭口了,但她成功把灵牌送到了我手上。”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动那枚灵牌,因为我不知道怎么不触发偏殿阵法的警报。”
“你在利用我!”何逸之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
“是!”萧若衣没有否认。
她将手按在那枚灵牌拓印图上,指腹轻轻划过底座侧面的暗金色纹路,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但我也在赌!赌你能活着把碎片带出来,赌颜真能活着走出天字狱!”
“我答应你!”
何逸之的声音不大,但桌面上那枚灵牌拓印图底座的暗金色纹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忽然自主亮了一下,像是一颗沉寂多年的心脏被注入了第一跳。
萧若衣抬头看着他,目光交汇了一瞬。
窗外的夜风中传来了第三更的梆子声,太初殿方向的暗金光晕在天际线上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翻了个身。
“明天晚上祭典开幕,白天的踩点我来做!”
何逸之将玉簪收好,同时将拓印图推向萧若衣,继续说道“你找个时间去偏殿确认灵牌的位置有没有被动过!你碰不了灵牌,但可以看!”
萧若衣点头起身,走向门口。
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何逸之重新走到窗边,太初殿的尖顶在夜色中泛着沉沉的暗金色光泽,体内的六道轮回盘在人道门户深处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枚灵牌底座中沉睡的碎片。
那枚碎片在萧若衣母亲血封中等待了一千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碰它的人。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到毫厘,因为每一寸偏差都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
天命祭前夜的皇城像一头被灌入过量灵力后缓慢绷紧的巨兽。
城墙上的感应法阵从平时的金色网格变成了暗红色的脉动纹路,每隔十息向外扩散一轮探测波。
探测波扫过街巷时将所有灵力波动压平到地表以下三寸,连街头灵兽的呼吸都被压制成了断续的气音。
何逸之换了身青灰色的短打布衣,站在客来居三楼的窗边向外看去,街面上几乎看不到闲杂的行人了。
天命祭前夜的全城戒严将所有非祭典相关人员全部限制在各自居所内,外出者必须持有太初殿签发的暗金色令牌。
“城卫军每盏茶时间巡逻一次全街,巡逻队十人一组,队长佩戴探测灵珠,可以感应到三丈内任何灵力波动!”
落秋妤的声音从何逸之身后传来,她正在桌边快速记录着什么,手中那支细笔在符纸上落下一连串工整的符号。
“偏殿外围的守备比预想的薄弱,大部分人都调去了主殿正门方向。”落秋妤继续说道。
“萧寒低估了萧若衣给的图纸!”
何逸之从窗边走回桌边,展开那份羊皮纸,指尖沿着偏殿西侧的一条虚线划过,“这条通道从冰窖直通偏殿后墙,中间有一道暗门!”
“图纸上说暗门的灵力锁每半个时辰重置一次,重置间隙会暴露一息左右的破绽!”
“一息!”元若靠在墙角阴影中,说道,“足够我切开那道锁的灵力回路!。”
“你留守客栈!今晚的行动我需要你接应后路!”
何逸之将羊皮纸折好收回袖中,看向窗口方向,七杀俏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里。
她靠在窗框边缘,手中捏着一枚暗灰色的灵珠,灵珠内部有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正在缓慢游走。
“你探到萧寒府邸了吗?”何逸之开口问道。
七杀俏将灵珠抛给何逸之,他接住时感觉到珠体中那缕金色丝线的温度,像是刚从活物体内取出的。
“萧寒不在府邸,他在太初殿地宫入口处的地面层设了一间临时议事厅,白松和他正在里面谈事情!”
七杀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夜风磨过的沙哑,继续说道:“他们的谈话内容我截取了一部分,白松在向萧寒汇报三块天命石碎片的下落,其中两块在我们手上,一块在乌岑手中!白松还提到了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