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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两部电影（第1页）

苏晨前脚刚从繁星影视的总经理办公室离开，孟钰后脚就让行政部的人把通知了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和各主要业务部门的负责人就全部坐在了那间不算大但采光极好的会议室里。百叶窗被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会议桌的深褐色木纹桌面，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还残留着刚刚匆匆收拾过的痕迹白板上的记号笔字迹没有完全擦干净，角落里堆着几份上一场会议留下来的项目进度表，行政助理小跑着给每个人面前补上了新的矿泉水瓶。

孟钰坐在会议桌尽头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她刚才跟苏晨在办公室里反复讨论过好几遍的年度业务规划草案，纸面上用红蓝两色笔画了好几道杠和圈。她的目光从在座的每一张脸上依次扫过去财务部、制片部、艺人经纪部、宣部、内容创作部，还有行政人事部的主管们都在，有几个显然是刚从片场或者外联场地赶回来的，衬衫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灰尘。她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被午后阳光晒得有些慵懒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然后用一种干脆利落的、不带任何多余修饰的语调宣布了苏晨的决定：公司即日起获得一笔总额高达一亿华币的注资，这笔钱将专项用于扩大繁星影视在接下来国内影视剧市场中的份额。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种极其短暂的安静，像是有人把整间屋子的声音同时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安静的表面就开始从各个方向出现了裂缝先是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位制片部主管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艺人经纪部的负责人跟她旁边的财务部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传递的信息用不着任何语言翻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同时做着同一道算术题：一亿华币在这个年代的国内影视市场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今的国内影视剧市场，用热火烹油这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就在今年一月份，广电总局第一次集中受理各摄制单位申报拍摄的电视剧项目时，光是收上来的申报材料就装满了整整好几个文件柜，申报剧目总数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一百三十五部、两万三千多集。这个数字比去年同期整整多出了一百八十部、七千多集，增长幅度接近百分之四十四。而这还仅仅是第一轮的申报数据，按照总局的计划，今年的电视剧拍摄审批分为两批进行，第一批是年初，第二批将在七月份集中受理，也就是说，等七月份那批申报材料再涌进来，全年计划拍摄的电视剧数量突破两千部大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两千部电视剧、几万集的产量，观众看得完吗？这个问题乍一听像是个合理的担忧，但稍微把国内电视播出平台的版图摊开来算一笔账，就会现这个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全国目前拥有上星资格的频道已经有中央电视台的十二个频道、三十一个省市自治区的省级卫星频道，再加上三个教育卫星频道，光是通过卫星向全国观众送信号的上星频道就足足有四十六个。而这还只是金字塔的塔尖在这些上星频道的下方，铺开的是一张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地方电视台网络，各个省份下辖的省级地面频道、市级电视台、县级电视台，林林总总加起来，数量多到连广电总局自己的统计报表都经常需要更新。每年能够挤上那四十六个上星频道黄金档的电视剧，撑死了不过一两百部，剩下的绝大多数电视剧走的都是另一条路先在省级或者市级地面频道试播，收视率表现优异的才有机会被上星频道看中、买下二轮播出权，而那些既没有明星加持、剧情质量也乏善可陈的纯填充型电视剧，则会在县级电视台和市级电视台的非黄金时段找到自己的归宿，靠着给电视台拉广告赞助来混完那几十集的播出时长。毕竟在现在这个年代，不管是上星卫视还是地方频道，很少有节目能撑过午夜十二点，就算能撑到凌晨两点，信号也会准时掐断，电视屏幕上浮现出那个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彩色圆形测试图。夜猫子还是极少数，白天的打工族和学生到了晚上就该睡觉，电视台的播出时长和节目供应量之间的缺口，正是让这个市场得以如此疯狂扩容的底层逻辑之一。

而真正让上面下定决心对影视市场进行一次大松绑的催化剂，是今年国内电影市场上生的一件所有人都在讨论的大事国产大片《英雄》尚未正式上映，但前期预售和媒体热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量级，业内普遍预测它的最终票房极有可能突破两亿大关。广电部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号，决定趁势扩大今年影视剧的生产总量，适度降低审核门槛，引导更多民间资本涌入影视制作领域，让市场的活水把整个行业的生产能力再往上推一个台阶。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有持有特定制片许可证的国有制片厂才有资格立项，同时也为了保证全国各级电视台在晚间时段都有足够的节目填充，电视剧的审核标准也在原有基础上做了明显的放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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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孟钰宣布苏晨向繁星影视追加注资一个亿之后，在座的管理层和各部门主管们脸上的喜色根本藏都藏不住的根本原因。公司账上的钱越多，就意味着接下来能同时启动的新项目越多。新项目多了，每个部门手里能调动的资源就跟着水涨船高制片部可以同时筹备好几部不同类型的剧集，艺人经纪部有更多的角色可以分给自己旗下那些嗷嗷待哺的签约演员，宣部有更大的盘子可以操盘造势，财务部能在和各路供应商谈判时把腰杆挺得更直，创作部可以去谈下更贵的ip改编权。而对于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项目多了，机会就多了不仅是职业展的机会，更是实实在在的、不用藏着掖着的、属于这个行业灰色地带的那些不言自明的利益空间。角色人选从来就不只是艺术标准的问题，编剧和导演的署名排序也从来不只是资历的问题，这些缝隙里能流出来的油水，在座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刚才听到好消息时的惊喜迅升温成了一种七嘴八舌的亢奋。有人拍着桌子说如今国内影视市场越来越繁荣，各大电视台采购部的人天天追着他们要片子，只要能拍出来就不愁没有下家接盘。有人附和说前阵子跟鲁省电视台采购部的人一起吃饭，对方在酒桌上透露下半年省台光采购新老电视剧的数量就在五十部以上，这还只是一个省级台的胃口，再加上市级台和地方台那帮永远吃不饱的采购指标，市场根本就是个无底洞。有人则开始盘算公司目前的艺人储备签约演员已经过二十个，把幕后的编剧、灯光、摄影这些人头全算进去，将近五十多号人等着开工干活，如果还按以前的制片体量来运转，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因为接不到戏而动了跳槽的心思。那人说完特意朝孟钰的方向看了一眼，用一种半是感慨半是恭维的语气补了一句还是苏总站得高看得远，人在外面不着家，对公司内部的隐患却比我们这些天天坐办公室的人看得还透彻。

孟钰对这类恭维报以一笑了之。苏晨对公司的了解从来就不是靠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听出来的，他那种近乎直觉的判断力是用别的东西淬炼出来的，跟坐不坐在办公室没有半点关系。她等大家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下来之后，才把面前那份规划草案翻到做了重点标记的那一页，用一种比刚才宣布注资时更沉稳、更有分量的语气，把苏晨这次注资的具体分配方案一五一十地摊在了桌面上：一亿华币，全部投入到繁星影视的制作预算池里。在年底之前，公司要最少新立项并完成制作五部电视剧，同时深入参与两部投资规模在千万级别以上的电影项目。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大口。五部电视剧，两部千万级投资的电影这个盘子放在如今国内任何一家民营影视公司身上，都算得上是倾尽全力背水一战的体量，而听孟钰的意思，这只是追加注资之后公司在接下来不到一年时间里的起步规划。有人忍不住小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胸口之后还没缓过神来的恍惚。一亿华币，这笔钱放在别的行业也许只是一个中型企业的年营收，但在当下这个国内电影票房总盘不过十亿出头、绝大多数国产片拍完连院线都进不了只能靠卖海外版权勉强回本的年代，能一口气拿出一个亿砸进影视制作端的人，掰着指头全行业都数不出几个。国产大片《英雄》号称投资三千万美元，但圈内人心里都门儿清，实际上真正花在制作上的钱能做到两千万美元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后来制片人张伟平自己在接受采访时都半推半就地承认过，光靠卖海外版权就已经把整部电影的成本全部收回来了，国内那两亿多的票房分成几乎是净赚。这个盈利逻辑一旦被市场验证并广泛复制，整个行业的天花板就会被重新定义，但那是属于少数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的玩法。对于此刻坐在繁星影视会议室里的这群人来说，一个亿的注资来得正是时候，它够不够厚不算，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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