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耀祖一愣,随即咬紧了牙。
“恨。”
“当然恨。”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了。”
陆光宗点了点头。
“你有这口气,倒不算全废。”
陆耀祖抬头看他,眼里有点茫然,也有点被承认后的急切。
“四叔……”
陆光宗声音压得更低。
“你如今已经不能科举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我,没人真把你往前看。”
“你若还想翻身,就得做点像样的事。”
陆耀祖呼吸都紧了一下。
“做什么?”
陆光宗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慢慢伸手,替陆耀祖把面前那盏灯推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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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一晃,屋里的光便更暗了。
他这才低低开口。
“有些人,不能留。”
陆耀祖瞳孔骤然一缩。
屋外夜风掠过窗纸,出细微的扑扑声。
陆光宗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她活着一天,你就永远别想抬头。”
“陆家,也永远别想安生。”
陆耀祖喉头滚了滚,心脏跳得狠。
他隐约听懂了。
也正因听懂了,才更觉得后背寒。
“四叔,你是说……”
陆光宗抬起眼,眼神阴得像一潭深水。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问你一句。”
“你敢不敢,把这根刺拔了。”
这一句落下,屋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陆耀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在黑沉沉的夜里一点点响了起来。
“我……”
“敢!”
……
“丹青,来。”
“这杯你得喝。”
严三湖站在院里,脸红得跟炭火烤过似的,端着酒碗就往前凑。
院子里满满当当摆了十几桌。
桌子不够,就把门板卸下来搭板凳。
板凳不够,村里人自己从家里往这边搬。
一盆盆热菜从灶房端出来,肉香、酒香、米饭香,混着秋日晒谷后的干燥谷味,把整个严家院里院外都熏得热腾腾的。
这是陆丹青中了解元、又得了御赏后,严家办的第二轮大席。
前头连中四元那回摆过。
这回御赏下来,尤其是二百两银子和文房四宝一送到,严老头拍板,说还得再摆一回。
不是摆给谁看。
是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