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年近花甲,胡子半白,看她的眼神却亮得很。
“起来吧。”
“会元卷,老夫已经看了三遍。”
“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是想先看一看人。”
陆丹青站起身,安安静静垂手而立。
屋里一众大人都在看她。
小。
真是小。
十二岁,站在那里瘦瘦一条,脸还带着几分没长开的清秀。
有见过事、撑过事之后,那种心里有底的稳。
礼部左侍郎先笑了一声。
“先前只看卷子时,总觉得写这策问的人,少说也该是个二三十岁、走遍地方的老举人。”
“如今见了,倒叫人有些不敢信。”
主考官也捋须点头。
“第一场四书义里,那句一身之荣,立于万民之病苦,则非立也,盗名也,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话一问出来,屋里几人神色都动了动。
这是在试她。
试她卷子里那些锋芒,到底是真见识,还是偶然得之。
陆丹青没有慌,低声答道。
“学生只是觉得,书上圣贤说立人、恤民,若落到实处,便不能只是一句好听的话。”
“若有人借民困而成己名,那不管折子写得多好,终究不是圣贤之道。”
礼部尚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说得实。”
“那第三场策问里,你论官员遇大疫大灾,升黜延后,不可灾中奖,也是这样想的?”
陆丹青应道。
“是。”
“灾中最易作伪。”
“若太早论功,便有人会先谋名,再谋民。”
礼部尚书和沈真石对视了一眼。
屋里一下静了片刻。
这孩子确实不只是会写。
她心里对这些事,是有一整套明白想法的。
又问了几句后,礼部尚书终于把手边一份名册合上。
“回去吧。”
“好好准备殿试。”
“殿前不比会试,天子亲临,诸事更要稳。”
陆丹青行礼告退。
直到人走远了,礼部左侍郎才低声道。
“这孩子,真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礼部尚书笑了笑。
“不只会做文章。”
“更难得的是,她心里知道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真石没说太多,只淡淡补了一句。
“殿试若题落民生,她多半还要出彩。”
这话说得平静。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对陆丹青的分量,心里已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