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母亲被活活打死。”
满堂彻底静了。
有些年纪轻些的进士,脸都白了。
皇帝望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拧住了。
他贵为天子。
不是没见过惨事。
可一想到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状元,四岁时竟是这么从死人堆一样的家里爬出来的,再想到她后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竟连他都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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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皇帝声音都放低了些。
“后来外祖家把学生接走。”
“学生便在葛源乡长大。”
“外祖、舅舅、姨母们护着,学生才有今日。”
说到这里,她终于把头低了一低。
“若无外祖一家,学生早已死了。”
皇帝眼圈竟微微热。
他本不是个轻易外露情绪的人。
可这会儿,是真被这一段旧事戳到了。
一个四岁女娃,被卖,被救,娘被打死,自己却硬生生读到今天,走到御前。
这已经不是寒门。
是从泥里、血里、命里爬出来的。
皇帝缓了一口气,竟低声叹了句。
“苦了你了。”
这时,席下的广信府知府也终于忍不住了。
他本就因为前头天花案和人痘法一事,对陆丹青极佩服,也极愧疚。
此刻见皇帝已经问到了这里,他干脆起身出列,跪下奏道。
“陛下,臣有事要奏。”
皇帝看向他。
“讲。”
广信府知府叩道。
“陆丹青所言并非只是一家旧怨。”
“数年前,广信府兴安县知县陆光宗,为邀功晋身,故意夸报天花,又使人投污疫物,害及乡里。”
“其间还曾借陆姑娘遇刺一案,逼其妻周氏认罪,致其有孕受斩。”
“后来若不是陆姑娘以人痘之法救下葛源乡,挽住广信府病势,只怕臣这顶乌纱也保不住。”
“此案虽已重办,陆光宗已伏法,但臣每思及其恶,仍觉不足泄愤。”
皇帝原本只是心酸。
听到这里,脸色却一下沉了下去。
他先前只知西江有天花案,知有地方官借疫作恶。
却不知道竟恶到这个地步。
害民。
逼妻。
污蔑举子。
还险些把一个状元苗子活活掐死在路上。
皇帝沉声问。
“陆光宗,如何处置的?”
知府忙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