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啊。”
“那妈妈呢?”
“妈妈不用盖玻璃罩子,”佟墨白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的,“妈妈是比玻璃罩子还厉害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是那种……”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郁甜一眼,后者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是那种风吹不跑、雨打不散的东西。”
佟宛禾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最终放弃了追问这个她听不懂的比喻,跑回画板前继续把那些桂花涂得更黄更亮。
傍晚来得很快,太阳沉到西边楼群后面去了,天边烧出一片绯红的晚霞,从深橘到浅粉渐次铺开,像谁打翻了一整盒水彩。
郁甜把佟宛禾的画板收进来,佟墨白在厨房里开始做晚饭,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佟宛禾在客厅里搭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又推倒重新来。
郁甜站在阳台上收衣服。
白天晒的那几件外套已经干了,带着太阳的温度和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把它们一件件折好,叠进怀里抱着,转身往屋里走。
路过桂花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够了一小枝低垂的枝条,摘了几粒最饱满的花,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把它们送回风里去。
花粒打着旋飞走了,融进暮色里,不见了。
但那香气还在,在空气里,在她的指缝间,在今晚要被叠进衣柜的衣服上,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她进屋的时候,佟墨白正好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站在玄关的灯下抱着衣服呆,问了一句:“怎么了?”
郁甜抬起头,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但眼睛是亮的,很亮,像含着两粒小小的星光。
“没什么,”她说,朝他走过去,“就是觉得,今天还没过完,我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佟墨白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接过她怀里的衣服放到沙上,然后牵起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节粗粗的,包住她的手指时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笃定。
“明天还有明天的桂花,”他说,“明年也是,后年也是。这一棵会一直开。”
郁甜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她把他的手握紧了,拇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严丝合缝的,像钥匙找到了自己的锁。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失,墨蓝的夜色从东边漫上来。
那几颗星星又出现了,还是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亮度,一颗一颗清清楚楚地挂着。
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地摇着,把香送进每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里去。
佟宛禾从积木堆里抬起头,朝他们喊了一声:“爸爸妈妈,我饿了!”
佟墨白松开郁甜的手,转身往餐桌走:“来了来了。”
郁甜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经落定了,桂花树成了一团深沉的剪影,路灯给它镀了一层暖黄的边,那几颗星星还在看着她。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那一片暖融融的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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