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把明信片小心地收进外套内袋里,贴着皮肤的触感软软的,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下午,他们去了卢浮宫,在人山人海里挤着看了蒙娜丽莎那张小小的画,又在橘园美术馆里对着莫奈那幅巨大的睡莲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郁甜坐在展厅中央的长凳上,仰着头看那些画。
光在她的脸上变幻着,有时候亮一些,有时候暗一些,像水波在河面上流动的光影。
佟墨白坐在她旁边,没有看画,侧着头看她。
“你不看画看我干嘛?”她没转头,但嘴角已经弯了。
“我看你比看画好看。”
“佟墨白,你今天嘴抹蜜了?”
“昨天你抹的。”他说。
郁甜终于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握进掌心里,两个人就在那一片睡莲的光影之间安静地坐着,指尖相扣,呼吸落在同一个节奏里。
从橘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们沿着杜乐丽花园往回走,花园里的栗子树落了一地棕红色的叶子,踩上去沙沙的,声音好听。
喷泉边围了一群孩子,正追着几只灰鸽子跑来跑去,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空中绕了一圈又落下来,不急不恼的,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游戏。
郁甜看着那群孩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墨白,”她停下来,“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是什么时候吗?”
佟墨白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重逢的那天,你是保姆陈甜,站在桂花树后面。你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比现在短一些,齐肩。你看见我的时候笑了,说‘佟墨白的大哥,你好’。”
“你那时候什么反应?”
“我吓了一跳,怎么又碰上上次在路边的那个女人,她怎么和我妻子长得这么像!可你说你不是郁甜,你是陈甜,家里新来的保姆。”
“你信了吗?”
“半信半疑。”佟墨白老实说,“你的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样,笑起来眼睛弯的弧度也一样。但你身上有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笃定。以前的郁甜是软的,像桂花糕那样甜软的。陈甜是硬的,是那种自己一个人扛过很多东西之后才能长出来的硬。”
郁甜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片栗子树叶,红褐色的,脉络清晰,像一张缩小的地图。
“因为我确实扛过一些东西。”她说,“虽然那个过程我也说不清楚。就一眨眼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日期已经过了十年。我给爸妈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陌生人的声音,说这房子早就换了主人。我找老同学,人家以为我诈骗。我查社保、查身份证,一切都没有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就像我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佟墨白握她的手紧了一些。
“所以我只能重新开始。”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陈甜。我就想着,先靠近你再说,等你慢慢现我。”
“我后来确实现了。”佟墨白说,“因为你虎口上的疤痕,郁甜也有,所以你就是郁甜。”
郁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