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疤痕确实还在,灰褐色的,米粒大小,她自己平时都不注意。
“所以你是从那个时候就确定了?”
“没有完全确定。”佟墨白把她的手抬起来,拇指轻轻按在那颗痣上,“但我开始留意。你泡茶的习惯、走路先迈哪只脚、愁的时候会咬下嘴唇。所有那些小地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一个人可以改名字、改外形、改过去,但改不掉这些。”
暮色从花园的树梢间漫下来,把两个人头顶的天空染成一种掺了灰的淡紫色。
远处的摩天轮亮起了灯,一圈一圈的彩色光点在夜色里缓缓转着。郁甜站在佟墨白面前,看着他落在晚霞余晖里的那张脸,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你就不怕我是假的?”她问,“江念说得对,一个人怎么可能十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佟墨白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暖一热,在秋末的傍晚凉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就算你是假的,”他说,“你也成了真的了。”
郁甜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他鼻尖偶尔蹭过她鼻尖的触感、他手掌托住她后脑勺的力道。
花园里的鸽子咕咕地叫着,喷泉的水声细细碎碎的,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傍晚的空气里。
“墨白,”她轻声说,“我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确实觉得自己像穿越了。但是……”
她睁开眼睛,退了小半步看着他:“但是不管我是怎么回来的,重要的是我回来了,对吧?”
佟墨白看着她,看了很久。暮色在他眼睛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很暖和的光。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那一丁点还没溢出来的水光。
“嗯,”他说,“回来了就好。”
他们又在那条栗子叶铺满的路上走了一会儿,喷泉边的鸽子已经飞走了,孩子们也被各自的父母叫回了家。
花园里的长凳空出来几把,有个老妇人坐在其中一把上喂面包屑给最后一只没走的鸽子,嘴里哼着一不知名的歌谣。
郁甜走累了,在另一把长凳上坐下。
佟墨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碰着肩膀,谁也没说话。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塞纳河上潮湿的水汽和远处一家面包房里飘出来的焦糖味。
郁甜偏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巴黎的暮色从她合拢的眼皮外面透进来,变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像挡着一层薄薄的灯罩。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一下接一下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外套内袋里那张明信片。纸片还在,贴着胸口,带着体温。
桂花树下,等你回来。
她不知道是谁写了这行字,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一个巴黎二手书摊上。但此刻她坐在一把巴黎的公园长凳上,靠着她的丈夫,吹着塞纳河的风,她觉得那句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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