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浓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他转头看了母亲一眼,现她的眼眶也红红的。
郁甜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蹲着用袖子把自己的脸胡乱擦了一把,然后笑着对佟宛禾说:“妈妈的眼泪是不是咸的?”
佟宛禾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没尝到。”
郁甜笑出声来,伸手把她的小辫子整理了一下,把那个草莓卡扶正。
“来,”她站起来,把手伸向小人儿,“我们回家。”
佟宛禾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往外走的路上,郁甜看见白雨浓走过来,塞给她一包纸巾。
她接过来抽了一张擦脸,低声说,“谢谢妈。”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轻轻的。
停车场里阳光明晃晃的,秋天的太阳晒在脸上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来的烂熟了的果实的气息。
佟宛禾拽着郁甜的手指走在前面,走得蹦蹦跳跳的,小揪揪上的草莓卡一颠一颠地晃着。
郁甜走在后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巴黎那棵桂花树下的花雨,想起那张旧明信片上模糊的字迹,想起塞纳河清晨的薄雾和桑利镇暮色里的星光。
所有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叠在一起,和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小背影叠在一起,变成一张完整的、颜色鲜亮的图。
她偏过头看了佟墨白一眼。
他正拎着行李走在旁边,感受到她的视线,侧过脸来对她笑了一下。
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的,眼角的纹路、下颌的棱角、嘴角那个弯起的弧度,每一处她都认得,每一处她都记得。
她攥紧了掌心里那只小小的手,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头顶的天蓝得透亮,飞机拖着一条白色的尾巴从云层里穿过去。
停车场边上一棵不知名的树落了一地的黄叶,风过来的时候那些叶子在地上打着旋,出细细的声响。
郁甜低头看了一眼佟宛禾。
她正仰着脸看天,嘴里在数飞过的那架飞机。
她笑了一下,握紧那只手,跟着前面那个正在开后备箱放行李的男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禾禾,我们回家吧!”
佟宛禾眯了眯眼睛,绽放出笑容:“好的,妈妈!”
桂花香包在她口袋里贴着,暖融融的,和她从巴黎带回来的那一枝干枯了的桂花隔着一层布料挨在一起,一个新鲜,一个陈旧,却散着同样甜丝丝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自己终于落回地上了。
结结实实的,脚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头顶是秋天的太阳,身边是一大家子人,手里攥着一个热乎乎的小拳头。
这大概就是“回来”的意思。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佟宛禾坚持要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挨着郁甜,右边靠着座椅的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