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佟雨熙看见她进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缎面裙摆扫过地面出轻微的呢喃声。
“别动别动,”郁甜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先把斗篷披上看看。”
她把防尘袋拉开,把那件薄纱斗篷轻轻抖开,披在佟雨熙的肩上。
领口的珍珠扣被她一颗一颗系好,从锁骨往下整齐地排列着,像一串小而圆润的音符。斗篷的下摆刚好遮到缎面裙的膝盖位置,薄纱的边缘和缎面的光泽交叠在一起,一个清透,一个温润,彼此呼应又互不抢戏。
造型师退后了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佟雨熙,嘴张了张,半天只说出一个“完美!”
佟雨熙自己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那个穿着香槟色缎面长裙、外披银线绣花薄纱斗篷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今天她大概是已经哭够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然后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和她小时候追蝴蝶摔了膝盖之后的那个笑不太一样了,多了一点东西,少了一些东西。
郁甜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笑容,觉得刚刚好。
她退出了化妆间,让造型师做最后的整理。
走出门的时候佟墨白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拿着一小杯香槟递过来。
她接过去抿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清甜中带着一点干涩的果香。
“怎么样?”他问。
“好极了。”
她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草坪的方向走去。
阳光从走廊的拱窗透进来,在石板地面上切出一块块菱形的光斑。
郁甜踩过那些光斑的时候,忽然想,这是她回来之后的第一个婚礼。不是谁的,是家人的。
她亲手做了一件衣服,给家人穿上,然后看着那件衣服陪家人走进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那种感觉像在荒芜了很久的土地上种下了一颗种子,浇水、施肥、日日看顾,然后看着那颗种子一点点破土、抽芽、开出花来。
草坪上的音乐响起来了,是一支舒缓的弦乐四重奏。
宾客们已经落座,白雨浓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改良旗袍,是郁甜前几天赶出来的,袖口和领口的滚边用了和斗篷同样的银线绣花,算是婆媳之间的一个小小的呼应。
佟振山坐在她旁边,灰色的西装熨得笔挺,难得戴了一副老花镜,大约是怕看不清楚女儿出嫁的样子。
佟宛禾坐在爷爷奶奶旁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被白雨浓精心编了一条侧辫,辫梢系了一根浅粉色丝带。
她看见郁甜走过来,冲她招了招手,笑容大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佟嘉初和佟玉泽坐在后面一排,两个少年今天都穿了正装,佟玉泽难得把头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比平时大了好几岁。
郁甜在佟宛禾旁边坐下来,把女儿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小姑娘的手比她小一圈,但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肉嘟嘟的了,骨节渐渐分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