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随着她的步伐自深处次第亮起——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躬身迎接它的女主人。
替身的能力,千奇百怪。母亲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在冰冷的石壁间荡开清冷的回响,有的,需要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才能发动;有的,拥有大范围的杀伤能力;还有的,只有在特定场景才能施展。
她微微侧头,眼底映着昏黄的光。
我这一生,遇到过最难对付的一人,替身名叫【男人领域】。能力是将时间回溯到六秒之前——世间万物都会回到六秒前的状态,唯独他自己保留全部记忆。
而他的冷却时间,正好也是六秒。近乎无限重来,何等骇人的力量。可惜那人的本体太过耿直,否则,我也摸不清他的底细。
这不就是耍无赖吗?米酷脱口而出,跟左脚踩右脚上天有什么区别?
可她的思绪,早已飘向远方——飘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teto觉醒的是什么能力?她下意识咬住指甲,声音里漫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酸意,难怪她敢跟我发脾气。原来是……有了底气。
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teto觉醒了替身。是不是意味着,她彻底挣脱了自己的掌控?
在此之前,米酷早已把一切都盘算妥当。就算teto执意要走,她大可以动用所有人脉,让那个小丫头在人间处处碰壁,吃够苦头,最后乖乖回到自己身边。哪怕最坏的一步,也不过是像母亲当年对待父亲那样——把teto关进地下室,好好调教,驯服了再放出来。
可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美好的设想。
具体的能力,还没有完全摸清。母亲缓缓摇头,目光幽深如潭,但从我的手下传回的现象来看,应当是火焰一类的替身。那火,寻常的水浇不灭,温度高得骇人,短短一瞬,就能将人的双手烧成焦炭。
米酷沉默了。
她在脑海中飞快推演:想要让人体的皮肤、脂肪与肌肉里的有机物脱水热解,快速发黑碳化,起码要四百摄氏度起步。
我……还有机会,把她留在身边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母亲停下脚步。
灯光在她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长阶,她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竟隐隐透出几分神性的庄严。
你可知,人为什么会恐惧?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因为无知。因为无法支配。因为看不清自己的命运——所以才会在长夜里战栗,才会死死抓住眼前那一点微末之物,不肯放手。
替身的能力千奇百怪,却从没有绝对的强弱。有时候,一个弱小的替身,也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奇效。只要使用得当,任何人都能在自己的领域里施展才能。王有王的才能,厨子,也有厨子的才能。
她回过身,凝视着米酷的眼睛,一字一句: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觉悟。
所谓觉悟,就是知晓自己的命运,并且,坦然接受它。母亲的声音低下去,像古老的经文在石壁间回荡,如同一位狂热的信徒。
人这一生的痛苦,皆源于不肯承认自己的命运。恐惧死亡,所以拼命求生;恐惧失去,所以拼命抓紧;恐惧平庸,所以拼命挣扎。可越是挣扎,便越是痛苦。
而真正的强者,早已看穿这一切。他们不再被恐惧奴役——他们驾驭恐惧。
米酷怔怔地望着母亲。这一刻,眼前的女人仿佛不再仅仅是她的母亲,而是一尊从古老时代走来的神只,眼底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光。
觉悟者,恒幸福。母亲轻轻吐出这句话,我的女儿,你已经站在命运的门槛上了。替身箭选中了你——这不是偶然,是命运的安排。
你不需要绞尽脑汁去留住任何人。因为当你真正抵达天堂的那一日,你想要的,都将主动臣服于你。
天堂……米酷喃喃。
是的,天堂。母亲抬起手,轻轻抚过米酷的脸颊,指尖冰凉,超脱这个世界之外,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至强存在——这就是神。而神,从不恐惧失去。因为神,支配一切。
她侧过身,目光落向米酷身后那团静静悬浮的云雾天使。光环幽微地亮着,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圣火。
你看,它已经醒了。它正在等你真正觉醒的那一天。
母亲的声音,在幽深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而我,会亲自见证,你如何一步一步,踏上神位。
走到楼梯的最底部,阴冷潮湿的地底气息扑面而来。米酷的母亲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朝米酷伸出手。石室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沉静而郑重。
“所以我的女儿,你到底想要什么?”
米酷站在最后几级石阶上,肩头伤口隐隐作痛,身后云雾凝成的替身静静悬浮,头顶光环缓缓流转。她呆呆凝望着母亲,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执念。
“我想要她。我想要,成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