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庭院,只剩下晚风,摇晃的秋千,还有teto一个人。
她始终垂着头,红色的发梢垂落在脸颊两侧。明明心里清清楚楚,不会有人赶来,可身体却不受控制,下意识抬眼望向空荡荡的大门口。
铁门内外,早已不见半个人影。
心底还在挣扎着那一点渺茫、自欺欺人的奢望。
会不会,妈妈今天刚好路过这里?会不会,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可下一秒,现实便碾碎这微弱的幻想。
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更何况,就算真的回去,那个所谓的家,也没有半分可供她栖息的暖意。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一道干净天真的嗓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打破四下的寂静。
teto猛地回过头。
她认得说话的女孩,米酷。是整个幼儿园里人人皆知的红人。家境优渥,聪明伶俐,又总是热心助人,是老师夸奖、小朋友们都羡慕喜爱的完美好孩子。
teto把头垂得更低。
并非出于害羞,而是源自骨子里深深的自卑。冰凉的秋千铁链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微微发紧,她下意识低声应答:“我在这里……玩。”
米酷丝毫没有拘束,大大方方坐到旁边另一架秋千上,座椅随着她的重量轻轻一晃。
“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她晃着悬空的小腿,语气天真又热忱,“我妈妈今天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估计要很晚才会来接我。我们一起玩吧。我妈妈跟我说,要多多交朋友,朋友要多多的,敌人要弄得少少的。”
“朋……朋友?我吗?”teto抬眼,睫毛不住地颤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声音微微发颤,“你要跟我做朋友?确定……不是在逗我玩吗?”
她曾经无比拼命地渴求一份友谊。她羡慕其他小朋友成群结伴,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不用永远孤零零被所有人排挤在外。她试着讨好身边的人,甚至把自己最珍爱的面包送给别人,可所有笨拙的示好,换来的只有嫌弃与疏离。
米酷向她友好地伸出小手:“当然是真的。我叫米酷,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teto。”teto怯怯地开口,目光落在那只伸来的手上,心里无比想要握住,却又胆怯地不敢主动伸出。
米酷索性主动上前,牢牢抓住了teto微凉的小手。两只小小的手掌紧紧相贴。
“那就说好了。”米酷的声音清脆响亮,“teto,你是我的朋友,记住了,是朋友。”
说完,她松开手,轻快地从秋千上跳落到地面。
“秋千就要有人在后面推,飞得高高的才有趣!坐好咯teto,我要开始推了。”
“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teto的声音满是惊慌无措,害怕地紧紧闭上双眼。
“不用怕,很好玩的。”
米酷将两只小手抵在teto的后背,猛地向前用力一推。秋千立刻荡开,在暮色之中高高扬起。
“啊啊啊啊!太高了!慢一点,米酷,慢一点!”teto失声惊呼。
“睁开眼睛看看呀,teto,你飞得多高。不要怕,我会稳稳接住你,永远不会让你摔下来。这是我的承诺,承诺是一辈子都作数的。”
秋千向下坠落的瞬间,米酷稳稳托住teto的身体,紧接着再度发力,又一次将她推了出去。
感受着身后传来可靠的力道,teto终于鼓起勇气,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当秋千升到最高点,视野骤然开阔,仿佛整个人都随之拔高,远方的景物尽数铺展在眼底。秋千回落,米酷再次接住,蓄力,狠狠推出,秋千又一次向着天空飞扬。
晚风呼啸着拂过她红色的钻头发丝,所有的不安一点点消散。
“好玩吗,teto?”米酷仰头问道。
teto的眼里闪着光亮,压抑不住的欢喜从心底涌出来,高声喊道:“好玩!再推快一点,米酷!再快一点!真的好刺激,好好玩!”
时间过得很快,孩童之间的友谊总是这般纯粹简单。短短几个小时,teto把从前只敢远远羡慕的游戏,全都和米酷痛痛快快玩了一遍。
最先体力透支的是teto,她气喘吁吁仰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肚子发出一阵清晰的咕咕鸣叫。
平日里在家,她几乎很难吃饱。早晨只能吃母亲和那个并不熟悉的继父剩下的早餐,靠着这点食物硬撑到幼儿园的午饭;等到傍晚独自步行回家,再悄悄打开冰箱,翻找里面的残羹剩饭随便填肚子,之后便上床睡觉。
她望着逐渐暗沉的天色,小声喃喃自语。
“我好饿……看样子今天晚上回去,又要翻冰箱找吃的了。要是一下子吃太多被妈妈发现,她肯定又要骂我。”
可话音落下,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扬起,眼底漾开浅浅的光亮。
“不过今天真的好开心,我也有朋友了。就算挨一顿骂,也全都值得。”
“你是饿了吗?正好我这里有吃的,我们一起吃。”
米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伸手探进衣兜,掏出一块包装十分精致的巧克力,包装印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年幼的teto一个也看不懂。
“这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妈妈怕我长蛀牙,每天只准许我吃一包。但teto是我的好朋友,我愿意分给你。”
米酷攥住巧克力,用力想要连包装一同掰成两半。刺啦一声,包装袋直接裂开,被体温与汗水闷得融化的巧克力溢了出来,厚厚黏满了米酷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