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维持不住职业姿态,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狼狈狂奔、手足乱舞。
“我们玩完啦!我们玩完啦!!”
他声线扭曲破音,满是濒临崩溃的哭腔。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死亡的阴影贴脸笼罩,极致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颤抖着扑向自己随身的帆布背包,指尖慌乱发抖,疯狂拉扯、翻找包中物件。
哗啦一声。
无数来自各大宗教、各大教会的祈福信物,被他一股脑全部翻掏了出来。
一枚银色的基督教十字架吊坠,链条凌乱缠绕在指缝间,折射出慌乱的冷光。
一块刻满古梵文的藏传平安木牌,纹路老旧,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护身之物。
一尊掌心大小的鎏金小佛像,漆面温润,被他死死攥在手心。
一串圆润的深色穆斯林泰斯比哈念珠,从背包缝隙滚落出来,滚满了操作台。
一枚印着道教太极八卦的玉牌吊坠,随着他颤抖的动作不停晃动。
还有各式小众教会的祈福符纸、护身挂坠、平安经文卡,散落满桌、满地。
他已经彻底不管什么教派、什么信仰、什么禁忌。
只要是能祈福、能保命的信物,他全部死死抱在怀里。
双手搂满一堆沉甸甸的宗教信物,他头颅不停慌乱磕碰、疯狂作揖。
“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上帝保佑!主啊救赎我!”
“道祖庇佑!八方神明救命啊!!”
他嘴唇飞速哆嗦,语无伦次,疯魔一般跪拜所有神灵。
而我们的列车长大人,全然无视身旁铺天盖地的慌乱。
他神色淡然,仿佛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引发他的情绪,依旧优雅地端坐在驾驶位上。
他取出那支平日里珍藏许久、万万舍不得享用的雪茄。
咔嚓一声,用雪茄剪利落裁掉茄帽。
火苗舔舐茄身,雪茄被点燃。
他把烟嘴含在唇间,重重地深吸一大口。
浓郁的烟雾缓缓从唇边漫出。
随即他伸手,掏出了那瓶驾驶规章严令禁止、行车期间绝对不许触碰的烈酒。
瓶塞被一把拔开,浓烈的酒气瞬间在驾驶室散开。
列车长仰头对着瓶口,狠狠猛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
一口烈酒,一口雪茄,这才是生活。
周遭是副驾驶员崩溃的哭喊与各路神明信物散落一地的狼狈。
唯有他一人,从容自若,一副生将生死置之度外,已经看淡了的样子。
列车即将相撞。
列车长缓缓闭上双眼,安然享受着属于自己最后的烈酒与香烟。
浓烈的烟气缠绕在鼻尖,酒意灼烧着喉咙,他静静等待着轰然降临的终结。
一旁的副驾驶员浑身僵在原地,极致的绝望扼住了他的咽喉,已经连哭喊都发不出来半点声响。
两人就这么眼睁睁,望着对面疾驰而来、马上就要狠狠相撞的列车。
可就在碰撞降临的前一秒,对方的车头骤然向外狠狠侧翻。
连带身后一整串车厢,尽数脱离钢轨。
金属扭曲撕裂的轰鸣隔着车窗隐隐震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