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站在那丛紫茎黄菊前时,金灿灿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像一团团被揉碎了的日光,花心里暗沉沉的紫,往外一圈一圈地淡下去,到了最外头,便成了那种极清亮的鹅黄。
七八盆这样的菊花,整整齐齐地排在墙根底下,风一过,便有一阵清苦的药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穗禾朝廊下正探头张望的郑莞尔招了招手,笑意盈盈的:“过来,表小姐!”
郑莞尔提了裙子快步走过来,额角还带着方才在日头底下走动沁出的薄汗。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凑到穗禾耳边,
“我跟你说,我刚才可真真切切地看见温如昭了,她跟几个女眷坐着喝茶呢。”
“我特意绕过去瞧了,陆砚洲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一直往窗外看。这两人瞧着一点也不熟的样子,咱们原先盘算的那法子,怕是凑不到一处去了。”
穗禾却像没听见她这一长串话似的,弯腰掐了一朵开得正盛的黄菊凑到鼻尖嗅了嗅,又抬头冲郑莞尔笑:
“谁说我想的是那个了?你瞧瞧这菊花,开得多好。我方才听卖花的老伯说了,这紫茎黄菊今年种得多,卖不上价,一盆才几十文钱。咱们弄些回去做吃食,可好?”
郑莞尔一愣:“做吃食?菊花还能做吃食?”
“怎么不能。”
穗禾掐着那朵花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从前在书上见过,说是用紫茎黄菊拌了甘草盐水焯过,搁在米饭里同煮,叫作‘金饭’,清肝明目的。还有那老母鸡炖的汤里,也能搁些新鲜花瓣进去,又香又鲜。”
“你姐姐来了,咱们正好热闹热闹,再做几样家常菜,叫上二少爷和三少爷一道。”
郑莞尔听着听着,嘴角弯起来:“那我去问问价钱。”
她果然转身便往院外走,穗禾在后面喊:“要挑那些花骨朵多的,开得太盛的容易落瓣!”
郑莞尔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裙摆一荡一荡地消失在月洞门外头。
过了小半个时辰,郑莞尔回来了,后头跟着两个花农,一人挑着一担子菊花,颤颤悠悠地进了院子。
她拍拍手上的土,扬着声音说:“问过了,今年的黄菊最多,果然不值钱,一盆只要二十文。我自作主张要了十盆,咱们自己留几盆,剩下的送人也好。那老伯还说,这紫茎黄菊比旁的要香些,做吃食最合适。”
穗禾走过去一盆一盆地看,挑了五六盆花苞最密的放在一边,又指着剩下的说:“这几盆给老太太送去吧,她老人家爱这些花花草草的,摆在屋里也好看。还有那两盆开得最盛的,送到大夫人院子里。”
话音未落,陆砚洲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那边过来了,负着手站在廊下看她们忙活。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的直裰,站在秋日的阳光里,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嘴角噙着一点笑:
“这是要把我院子变成花圃了?”
穗禾抬头看他:“大少爷来得正好。这几盆是给老太太和大夫人的,你帮着送过去吧。剩下的我们留着做吃食。”
陆砚洲也不多问,一抬手叫来两个小厮,把那几盆菊花搬了,亲自带着往内院去了。
剩下几盆黄菊便整整齐齐地码在砚云苑的东墙根下,金灿灿的一片,映着午后斜阳,倒像是给那面青砖墙镶了一道金边。
郑莞尔这才缓过气来,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廊下,看着穗禾忙进忙出地准备晚膳的东西。
她姐姐郑涵之过来的时候,正瞧见穗禾在厨房里择菊花的叶子,桌上摆了一口小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甘草和盐的香气混着菊花的清苦,闻着竟叫人齿颊生津。
“真要用菊花做菜?”
郑涵之倚在厨房门框上,接过妹妹递来的茶,有些好奇地往锅里张望。
郑莞尔笑嘻嘻地挽住姐姐的胳膊:“穗禾说行就行!她说从前在书上见过的,做的都是风雅吃食。咱们等着吃就是,旁的都不用操心。”
郑涵之抿了一口茶,看着穗禾手脚麻利地将那些紫茎黄菊在加了甘草和细盐的滚水里快焯过,
捞出来的时候花瓣微微卷起,颜色却还是鲜亮亮的那种黄,
沥干了水搁在白瓷盘子里,清清雅雅的一盘,好看得叫人舍不得动筷子。
她不由地点头:“用菊花做吃食,还真是风雅。我从前只知道菊花泡茶、做枕芯,倒不知道还能入菜。”
穗禾手上不停,嘴上也没闲着:“书上说,这紫茎的才算是真菊,气香味甘。黄菊明目,春日采苗、夏日采叶、秋日采花、冬日采根,四时都有它的用处。咱们今日先用花,回头把剩下的花瓣晾干了收起来,冬天沏茶也好的。”
她边说边将那焯好的菊花分作两份,一份细细切碎了,等着拌进即将出锅的米饭里;另一份整朵整朵地摆在一旁,留着入汤。
厨房里那口老砂锅已经炖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老母鸡,此刻掀开盖子,汤色乳白,鸡肉酥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