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寂静无声,气压低得近乎窒息。
皇后营造的形象毁于一旦,又失了左膀右臂,整个人趋近心死,“皇上既已相信,何必再来问臣妾呢?”
“若非等你亲口认罪,你以为朕还愿再见你?”皇上将供词扔下去,“单是戕害后妃和皇嗣,朕已经容不下你了。”
皇后伸手轻轻抚摸脸颊,“臣妾年老色衰,比不得黎妃等人,皇上自然不愿见。”
“只是臣妾有时候想,若是姐姐还在,皇上是否还喜爱她逐渐老去的容颜?”皇后抬头,直面皇上,“您宠爱莞贵人不就是因为那张脸吗?宠爱黎妃难道不是因为她的那副相似姐姐的嗓子?”
“放肆!”
这些心照不宣的事被说出来,皇上自然面上无光,“纯元纵使年华老去,也胜你千倍万倍,黎妃为朕孕育一儿一女,岂是你这等毒妇能说的?”
“毒妇?”皇后忽然笑了,笑的凄凉,“您因为齐妃一事软禁臣妾,哪里有一国皇后被软禁的道理?”
皇后伸出手,手上的一对玉镯如今看起来倒像是束缚:
“愿如此环,朝夕相见,当年皇上执着此环与臣妾说,若生下皇子,福晋便是臣妾的,可臣妾生下皇子时,皇上已经娶了姐姐为福晋,连臣妾的孩子也要被迫成为庶子,和臣妾一样,永远摆脱不了庶出的身份!”
“朕不在意嫡庶,皇额娘也不在意,可是你永不知足。”皇上细细列举,“你谋害那些胎儿时,可有想过今日?”
皇后泪水滑落,声调骤然拔高,“本该属于臣妾的福晋之位被她人一朝夺去!本该属于臣妾儿子的太子之位,也要另属她人,臣妾怎么能不恨!”
话落,静了许久,皇后又笑了,“臣妾再也无法有自己的孩子了,既然如此,所有有身孕的女人都是臣妾的威胁,臣妾为什么不能去谋害她们的孩子!”
前些日子皇后刚体会了和皇上做夫妻的感觉,如今忽然这样,前后落差过大让皇后越说越激动。
“若不是因为你的不作为!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宜修从地上站起,眼底恨意迸,“我才是皇后!你为了稳住年家,屡屡让华妃爬到我的头上,这算什么?”
“平衡?哈哈哈。”宜修骂道:“这算什么平衡,不过是你没本事,这在民间叫什么?叫赘婿!堂堂天子,竟把自己过成了赘婿!”
“你放肆!”皇上猛然起身,将珠串砸去,“你当年入府时,朕怜你是庶女,厚待于你,朕给的已经够多了,你还有什么脸恨朕?!”
“我凭什么不能恨你!”宜修伸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的衣服,“我现在的生活份例哪一点是皇后该有的模样?还有当年的端妃,也是被你害死的,可怜她对你一片真心啊!”
皇上面色红,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你说我不知足?”宜修的声音转为悲哀,“我也想知足,可我做不到啊,你这么宠爱安陵容,你敢说你对她没有半分防备之心吗?”
“住口。”皇上气上心头,什么话都说得出,“朕告诉你,三阿哥愚笨不成器,以后的皇位是六阿哥的,太后之位也会给黎妃,朕岂会对她有防备之心。”
宜修愣了愣,抬手擦了擦泪:“真是好笑,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杀母留子吗?安陵容没有母家,无法给六阿哥支持,只要我不被废后,六阿哥日后终究是要记在我的名下。”
“朕看你是疯魔了。”皇上不想再浪费口舌,“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太后之位,朕现在就废了你。”
宜修低头闷笑,声音小了些,“有太后在,本宫永远都是皇后。”
皇上拿起笔,亲手书写圣旨,“乌拉那拉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
殿中又静下来,只能听见笔墨书写声,宜修笑声渐止,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竹息双手交叠在身前行礼:
“奴婢奉太后之命前来,请皇上到寿康宫一叙。”
皇上并未抬头,沉声道:“待朕写完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