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冬去春来,江南暖意渐生。
绿芜收拾妥好自己的行李,雇了马车启程准备回京。
一路向北,气温渐渐褪去江南的温润。只是绿芜越靠近京城,路上景象越发萧条。
官道之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的灾民,扶老携幼,步履蹒跚,源源不断朝着京城方向前行。
马车行至离京城十里外的小镇路口,绿芜掀开车帘,听着路边百姓闲谈,才弄清原委。
当初她那场祈雨之舞虽唤来了雨水,可雨落之时已经快入冬天了。
时节太晚,百姓根本来不及播种。
山东大旱经年,粮食早已绝收,虽然有朝廷接济自然杯水车薪。
饿死了许多百姓。
所以还没到正月十五,许多灾民还是不得不陆续离开故土,一路乞讨奔赴京城,这样的光景,已经持续一个多月。
正思忖间,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排在前面第三个灾民打扮的人,剧烈咳嗽两声,身子一歪,直直栽倒在地。周遭路人惊呼一声,纷纷向后躲闪。
绿芜立刻下车快步上前,只一眼,心头猛地一沉。
她当即抬手高声阻止想要上前去查看的人,大声道“大家切莫靠近,
此人得的是烈性疫症霍乱,是会传染的。
你们仔细看他症状——骤然昏厥、上吐下泻不止、面青唇灰、浑身出虚汗、四肢发寒无力,这是最典型的疫症表现!”
她语气凝重,沉声警示众人危害:
“此病借病人呕吐秽物污染的水源食物传播,传染性极强。
一旦沾染,人会持续上吐下泻,迅速脱水衰竭,重者短短半日便会殒命。
灾年流民聚集,污水遍地,只要一人带病,不出三日便能传遍小镇,不出十日,整座城市都要沦陷了”
绿芜说的很清楚了,大部分怕死的人不敢上前
可在场兵丁听了,却没有立刻放松,反而神色紧张起来。
他们不是真的不信,而是怕一旦认下瘟疫二字,便要层层上报,接下来封路、隔离、查验流民,都是麻烦且容易担责的事。领头的兵丁上下打量绿芜,沉声道:“姑娘说得这样吓人,不过是个饿晕的流民,怎么能断定便是瘟疫?
万一扰了地方,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还请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旁边有人低声附和:“就是,瘟疫也是她一个女子说出来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方才晕厥倒地的灾民缓缓睁开了眼,挣扎着撑地起身。
周遭百姓此刻早就记牢了绿芜方才细数的症状,看着他虚弱干呕、站立不稳、面色灰败的模样,瞬间后退数步,无人再敢靠近他。
有人压低声音惊恐喊道:“真对上了,前几日我就看见他一路边走边吐、蹲在路边泻肚,整个人蔫得厉害,动不动冒冷汗!”
“可不就是方才姑娘说的疫症样子?离远点,千万别沾上边!”
“你快躲远些,别站在路口害人。”
“走癞啊,离我远点”
一句句议论清晰落入那灾民耳中。
他原本只当自己是一路挨饿受冻、劳累体虚,从未往瘟疫上想。
此刻听着众人的话,再对照自身近日所有症状,如何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得了疫病。
瞬间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他本是从山东千里逃难,只求一口活命粮食。
如今得知自己染上疫症,求生之路彻底断绝。当下恨意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