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直郡王,皇上龙颜大怒,斥责他全无手足情义,屡次构陷储君、野心滔天,妄图谋害太子夺嫡。
如今废去郡王爵位,终身圈禁宗人府。这一下两位皇子一废一禁,往后咱们宫里所有人,都得夹紧尾巴过日子,万万不敢出错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眼底满是错愕。
绿芜眸色微顿,心底却暗赞太子手段绝高明。
当初他们回京这一路,皇上就对太子百般体恤眷顾,日日赏赐不断,几乎每日都召太子同席用膳,圣宠跟二十年前最鼎盛时一模一样。
果然有些东西人一旦放下,那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多了。
太子主动放弃太子之位,看似落败,实则脱身枷锁、保全尊荣,得了皇子中唯一的亲王爵位,之后只要稍稍谋划就能彻底跳出储位纷争。
只要他不在乎了,这宫里就无人能在伤他。
一旁的知书满脸好奇,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追问:“那四贝勒呢?先前他明明同大阿哥一道被禁足,为何此番皇上唯独没有重罚他?”
王喜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奴才哪能猜透圣心。
想来是皇上查清四爷过错不重,如今重惩了大阿哥、废了太子,也就顺势既往不咎,将人放出来了。”
话音落下,屋内宫人瞬间七嘴八舌,低声议论纷纷,有人唏嘘皇子命运无常,有人感慨圣心难测。
唯有绿芜心绪平稳,暗自思忖着该寻个合适时机,向皇上请旨出宫归乡。
从始至终她都明白,当初康熙执意带她随驾围场,一来是刻意膈应她与胤祯,二来也是想亲自试探,她究竟有何特别,能让十四阿哥如此倾心相待。
如今皇上怕是早已看明白了。
胤祯怕是个恋爱脑,那痴情的样子随了太宗与先皇骨子里的痴情执念,而胤祯的恋爱脑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路皇上冷眼旁观自己二人相处,看着自己儿子对她步步沦陷、痴心难改,怕是暗地里没少心梗无奈。
绿芜暗自失笑。
他心里明白康熙的底线,只要自己不贪图皇子福晋的尊荣地位,皇上便不会刻意为难她。
加之她秋狝营中确有实打实的功劳,皇上心底对她本就存着几分赏识。
正思绪纷飞间,身旁玉檀轻轻推了好几下失神怔忡的若曦,才勉强将她唤回神。
她回头才发现其余人都回去了。
房内只剩她们几人。
绿芜抬眼看向若曦,只见她怔怔坐着,眉眼低垂,面色郁郁寡欢,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光,一副悲悯难受的模样。
下一刻,便听若曦轻声叹息,一脸同情:“皇上也太可怜了。
他是九五之尊,执掌万里江山,可终究也是个父亲。
费心教养诸子多年,到头来兄弟阋墙、储位崩塌,心里定然难受到了极致。我想着去后厨备一壶热茶送去御前,稍稍宽慰皇上也好。”
这话一出,余下没走的玉檀、知书、知画几人,皆是神色淡淡,有些奇怪她的脑回路,明知道皇上心里不舒坦,还往上冲,奇怪了。
皇家父子争权斗利,岂是一壶热茶便能宽慰的?
几人默契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话,只默默收拾手头物件。
只有玉檀一脸担心“若曦姐姐……”
绿芜看着若曦这般真心悲悯、想要上前宽慰帝王的模样,心底只剩无奈摇头。
若曦素来心软,见不得强者孤独、旁人苦痛,总习惯性共情所有人的难处。
可皇权冰冷无情,帝王悲喜从不是寻常温情能抚平的。
绿芜实在做不来这般姿态。
她也顾不上同情这些皇室成员,只想可怜被困深宫,迟迟不得自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