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卡右上角,一行娟秀的铅笔字写着:房间1414。
易瑶按下14楼,么四么四,她心里默念着房号。
要死要死,她现在就是怕得要死,脚下仿佛不是电梯,而是悬崖,一步踏空就万劫不复。
“叮……”,电梯在一楼停住。
易瑶慌忙低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一对男女走进来,女子伸长手指按了12楼,两人并肩站立,像两棵沉默的树。
易瑶侧身,把自己挤进最里面,心想有一件隐身衣就好了。
电梯继续上升,橙红色的数字一层层跳动。
女子忽然侧过头,对男人笑了笑,那笑很轻,很暧昧。
男人安静站着,仿佛完全不认识同行的女子,头顶几缕花白头发,被电梯间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十二楼到了,男人走出电梯,女子急忙跟上,两人的手在迈出门的那一瞬自然牵在一起。
真的想好了吗?迟疑的触角再次从心底升起。
下身的湿热余温尚在,心中的怒火熊熊未息。
不就是滚一回床单吗,赵建新下午两点还要开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赵建新将收获我的肉体,
假以时日,张楠也会知道,老婆被顶头上司搞了,他总该满意了吧。
那她会得到什么?
复仇的快感,偷情的兴奋,还是男人最原始的浇灌。
易瑶走出电梯,右转。
一扇漆黑的门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张闭着的嘴。
她拿出房卡,轻轻贴上感应区。
滋啦滋啦,门锁发出低低的、近乎色情的呻吟,吐开一道细缝。
她把房卡顶在门上,推了推,房门没动,她把手掌按上去,用力一推。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瑶瑶”。
不是赵建新,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忙侧身想往房间里钻。
“瑶瑶”,声音又变得厚重,身后的门被顶住,彻底弹开。
“陈浩?”,她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陈浩微微喘着气,额角有细汗,他没说话,疾步走进房间,四处巡视。
他经过时,她分明看到他紧锁的牙关,还有两只攥得紧紧的拳头。
她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化着精致的妆,把自己送入一个男人的房间。
陈浩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瑶瑶,我们走”。
力道很大,像铁钳,她反应慢了半拍,身体本能后仰,不情不愿地被拖着往外走。
咔哒,身后的门重新合上,她回头,那张黑色的房卡被丢在地上。
易瑶上了陈浩的车,驶出地库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陈浩拨通前台电话。
“前台吗?请你们转告1414房间的客人,车钥匙先存到前台。”
车窗外,护城河缓缓流过,一江春水浓得像化不开的绿,可心里的愁绪又该去往何处呢。
陈浩显然什么都知道,他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下贱,浪荡,主动贴老男人吗。
赵处会不会拍桌子,红润通透的脸气成一幅猪肝色。
还有张楠,他到底知道什么,他会兴奋?心疼?还是后悔?
易瑶心里一片乱麻,她闭上眼睛。
如果没有陈浩,此刻她大概还和赵建新躺在酒店大床上,事后调情,要是他更持久一点,也许两人还在欲望的巅峰翻云覆雨。
“瑶瑶,现在……,回家吗?”,陈浩问。
她没说话,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是啊,该去哪儿呢,过去的一个多小时,已经榨干了她体内所有的力气,勇气,羞耻和兴奋,她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片,心里空荡荡的。
“师兄……”,她叫了一声,有气无力的。
“你家在哪里?”
话音刚落,呜的一声,车子的电机发出沉闷的咆哮,易瑶的后背重重地撞向座椅。
这一脚加速,来的太过突然,陈浩好似一瞬间读懂了什么。
她有些头晕恶心,口干舌燥,嘴唇干裂得发疼。
她好渴,真的好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