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甫扭头朝外看一眼,“殿晖的货倒是没损失,咱们的银子损失了八千多两。这笔钱是务必要追回的,不然到了那头,没法向侯总兵卢公公交代,回去也无颜对胡公公。”
殿晖坐在桌前道:“只是这伙贼人来无影去无踪,不知上哪里寻去。才刚听驿丞和驿卒们讲,这伙贼的口音并不是本地口音,像是江南人氏。”
童碧忙将手点一点,“对对对,今日我们在曹家桥附近打听过,周围一带并没未驻扎什么强贼团伙。兴许他们也是路过此地,偏叫咱们倒霉给遇见了。”
那洪管队也点头道:“三奶奶说得有理,这伙贼肯定不是本地惯犯,我才刚去了一趟衙门,里头并未打听到有关这伙贼人的消息,看样子他们是初在此地犯案。”
说着又宽慰众人,“衙门那头我嘱托过了,他们会加紧在各个关口盘查,这些贼带着好几箱银子,一时半会走不出去,多半还在开封境内,咱们兴许还能把银子追回。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地。”
傅管队道:“他们若不是本地人,或许就是在客店中落脚,叫衙门带着咱们的人把满城客店都查访一遍,我若见着他们,应当能认出来,只是不知他们一伙有多少人。”
“他们应当就只有六。七个人。”燕恪忽然插话进来。
童碧忙转到床沿上坐了,“你怎么知道?”
“他们明知咱们有这么多人,却只来了六个人,不是太自负,就是人手只有这么多。我看一定是后者,否则他们不会只抢去八千银子,多了,他们根本没人搬抬。”燕恪说着,把空碗递与童碧,“我想,他们也许并不在客店落脚。”
殿晖踅进罩屏来,“你怎么知道?”
“他们身上熏了香,我看他们几人言行粗鲁,不像是时时要熏香的人。客店中也没有那样重的香气,他们要是外地来的,兴许投宿于庙观之中。”
文甫思索须臾,慢慢点头,“宴章说得有理,明日我与三奶奶带几个人去查访城客店,照升,你与洪管队就带些人去各家庙观打探。殿晖与傅管队留下来看好驿内货银,丁青,你们夫妻二人要照顾好宴章,再请大夫来瞧瞧他的伤。”
众人皆觉得他安排妥当,只燕恪默不作声斜他一眼,心道再没人比他还会见缝插针,事事周全,既要与侄媳同进同出,还不忘照管侄儿,好人奸人的戏,都叫他一个人唱全了。
这时候,殿晖在他叔侄俩面上轻飘飘一睃,笑道:“既然安排妥当了,大家就早些回房休息,三叔也请早些安歇,明日一早,不是还要和弟妹出去办事嘛。”
不知是听者有心,还是他故意将这“办事”二字嚼得意味深长,引得燕恪睇了他一眼。
文甫只好起身,又回头嘱咐童碧照顾好燕恪,偏偏最尾又专门嘱咐了童碧一句,“你自己也别太劳累。”
等众人都出去,敏知方提了壶热水进来,倒在盆里,朝外头长案上指一指,“那里有白纱布和李大夫调配的那药粉,三爷的伤口,大夫说睡前还要换换药,大概明日伤口就能结痂,姐,你可别忘了。”
童碧接过来送她出去,顺便阖上门,进来一看,燕恪已将被子掀开,一条腿大剌剌斜着,靠在枕上道:“有劳你。”
他那伤口近腿根处,裤管子即便卷上去,换起纱布来也不便宜,才刚替他包扎换袴子,急得什么也顾不上多看多想。这会他醒了,眼对眼的,冷不丁不好意思起来。
“换药可是正经事,你别多想噢。”童碧咳嗽一声,叮嘱他,也是叮嘱自己。
燕恪两手搭在被子前,笑一笑,“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想什么?”
“难说——”童碧嘀咕着,转去拿了剪子踅来床前,“你先把袴子脱了吧。”
他低下头马上将裤带解开,腰一挺,腿一曲,就将白绸袴丢到床下。童碧忙把两眼捂住,“你拉被子遮一遮呀!”
“又不是没见过——”他歪头笑叹一声,将被子拉过来,一条腿斜到被外,又伸手拉她的手腕,“快换吧,再不换,这被褥都给血弄脏了。”
童碧握着剪子挨着床沿坐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燕恪好笑,“该害怕的是我,你这样子,好像恨得要阉了我似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115章
童碧用剪子剪了条纱布搁在床头小几上,又端了盏灯烛来,刚坐下,又想起没端水盆,水盆端来,又忘了取面巾。
燕恪瞧着她丢三落四,转来转去,好似有些慌张,心里便暗自窃喜,悄悄将上衣的衣带给扯开。
总算将东西都拿齐了,童碧这才在床沿坐定,眼皮垂着看见他的大腿,一时又不知该做些什么,脑中竟想着从前她将腿反绕在他的腿上,藤缠树似的,脚后跟紧勾着他的腿,感觉到那肌肉的紧绷与结识。
燕恪把腿朝被弯出来一些,出声指点,“先把这纱布解了。”
童碧抬一下眼皮,“我知道。”
“那你还发什么愣?”
她脸上一热,抬手把嘴角上的皮肤抠一抠,“我在想药粉罐子我搁在哪里了。”
“这不就是么。”他抬手朝旁边小几上一指。
这时童碧才发现,他不知几时把交衽的中衣给解了,露出胸膛,因是靠枕坐着,腰微微后坍着,几块腹肌的折痕有些明显,烛光照着,油亮亮的,像是出了层薄汗。
“给腿上治伤,你犯得上解上衣么?”
燕恪笑笑,“我热不行么?我解我自己的衣裳你也要来干涉?”
童碧哑口无言,嗔怪他一眼,这都要入冬了,热个什么?分明是借口——
可这样的借口,是用来掩饰什么?从他似笑非笑的双眼来看,她心知肚明。旋即觉得自己手心里,脖子上,也像在发汗,像初夏时节的那种热,躁躁的,有些忐忑。她不肯承认是心动了,归咎为“胎动”。
她将那血染红的布条一圈一圈从他腿上绕下来,露出一个可怖的窟窿,这窟窿给血痂填起来,血痂上又有血在不断渗着。她拧了帕子,轻轻地一点一点的蘸。
蘸一下,燕恪的心就跟着跳一下,痛得麻木,那伤口已不觉得痛了,反而周围的皮肤在发。痒,毛孔在她手底下跳。他把手缓缓伸去,握住她捏着帕子的手。
马上童碧就打开他那只手,“老实点!”她抬头瞪他一眼,瞟到他两边发红的耳朵,想起他刚刚手上的温度,自己心里也有团火烧着,声音便低下去,显得心虚,“治伤呢——”
“我渴了。”
“一会再喝。”
“不行,渴得忍不了。”燕恪朝她一笑,“劳驾给我倒杯茶来。”
是在说渴,又像不是,童碧只得将帕子丢在盆里,起身踅到罩屏外倒了茶来,“老实点啊。”
他接过茶笑道:“我哪里不老实?”
“才刚你那手就不老实!”
他只呷了口茶,剩下的茶水便倒在条帕子上,挨个把自己的手指头搽过去,他那大手掌竖着,手指格外修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