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故意的,把他那无名指与中指搽得格外仔细,目中带着点霪色将她时不时睇上一眼。叫童碧不能不联想起些别的来,脸一红,忙低头把药粉往他伤口上撒,恨不得手里这药粉罐子是个盐罐子。
这药粉撒在伤口上是会有点刺。痛,他一动,被子角一歪,弹出个面。皮。紫。胀。的东西来,像寒刀陡然出鞘似的,吓童碧一跳,眼疾手快地忙把被子又拉来替他盖住。
逗得燕恪一笑,“我不是故意的。别说我受了伤,我就是没受伤也强不过你,你在怕什么?”
童碧冷着脸咧一咧嘴,“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凭你这不要脸的劲头,谁不怕?”
她给他缠布条,他弯着腿,两手撑着朝上坐直了些,脸却向她凑近些,歪着眼盯着她,戏谑笑道:“你是不是怕自己忍不住?”
“放屁!我可不是你。”她乜一眼,手上一圈一圈地绕着,听着他有些混乱的呼吸声,心却砰砰跳。
只等她将布条两头打上结,用剪子剪了多余的布料,燕恪忽然握住她两条臂膀,将嘴巴歪来贴在她嘴上。
她就知道要被他冷不防地袭击,但仍然一怔,冷冷地道:“你不要命啦?一用力你的伤口就得崩开,还得血流不止!”
燕恪朝前一挪,坐到她侧面来,握住她的后脖颈,将她的头仰起来,一面亲,一面在她嘴上低声笑,“那你成全成全我。”
童碧的背靠在他好的那条腿上,有些仰倒趋势,眼睛看着他的眉眼近在眼前,心里直发蒙,怎么日防夜防,又落到他怀里?
她为自己的没出息有些鼻酸,眼里也有了些水汽。
燕恪亮锃锃的嘴唇又移来亲。她的眼皮,“怎么要哭?”
“我又上你的当了。”
他狡黠地一笑,“上当吃亏都是福。”说着也面朝她倒下来,将她搂在胳膊上,朝自己这头翻拉来,抓住她那只手来握住自己,“我的伤口要是崩开了,你岂不是白费力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正要拿开手,谁知他也将手伸到裙。子。底下来,掣下她的绸袴。她恼恨自己连他的手也逃不过,不大情愿,却是身不由己地任由他两个指节朝里探。
他气。息。凌。乱,轻轻咬。她的嘴巴,有点他惊奇她这么湫窄,先前他是怎么进去的?肯定叫她吃了不少苦头。
他却没有抱歉,反正她是这么个人,放着富贵荣华的日子不过,偏爱吃些苦头。
次日童碧醒来,望着他冒了胡碴的脸怔忪了好一会,忽然有点恐惧。他根本是泥潭里的藤蔓,叫人拔不出脚来,缠着人叫人陪他一起沉沦下去,是他更改了她果决干脆的性情,变得有些拖泥带水。
她不能改变他,也害怕被他改变,听见间壁文甫和照升像是已起来了,想着要出门办事,便忙从床上爬起身,胡乱套了身衣裳,待要悄悄开门出去。走到门前,却踯躅一会,到底又折身回来。
不想燕恪已睁了眼睛,就静静在枕上看她,“我还以为你不说一声就要出去。”
童碧有些置气似的,托着脚步走来床前,“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离开苏家?”
燕恪笑着坐起身,“怎么又说这个?”
“说这个怎么了?你只管回答我。”
他注视她一会,底下脸没奈何地笑了,“等事情办完,回去再说好么?”
“你又敷衍我。”童碧微微噘着嘴。
“我没有,”他拉她在床沿上坐住,笑着捏她的脸,“钱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是天大的事,总得给我些时日仔细想一想吧。”
童碧叹了口气,点一点头,“好,就算你是敷衍我,我也给你时日想清楚,到时候走不走,你给我个准话,我绝不纠缠你。”
他心里蓦地沉重,却笑道:“分明是你要抛下我,怎么说得像我要抛弃你似的?”
“我要抛下你,那你是因为你先选的荣华富贵,何况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呢。在你心里,我和那些身外之物比起来,还是那些身外之物要紧,是吧?”
他忙把两手竖在两边,“打住打住,不是说了给我些日子么,这时候就先别吵了,好不好?”
“那你可不许再耍花招!”
正说话间,听见文甫在外头敲门,问童碧起来没有。燕恪便含笑轻推童碧,“去给三叔开门吧,顺便叫敏知去提水来。”
童碧便走去开门,一面让文甫进屋,一面踅出门去,自往楼下提热水。文甫进来,见燕恪还在床上,上头打着赤膊,手被子里折腾几下,像在穿袴子。等穿好了,便掀开被子放下腿来,在床尾取了件袍子套上,胡乱系了一侧衣带,一瘸一拐踅来桌前替文甫倒茶。
茶盅一放在文甫跟前,就抱歉地笑笑,“我们才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沏新茶,等提了热水来再给三叔另泡吧。”
“不必了,我在那屋里吃过茶的。”
文甫见他掩襟松松垮垮,露着半片胸膛,心里很不是滋味。说是刚起,才刚在床上又是什么也没穿,昨夜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去把衣裳穿好。”他端正了神色,摆出些长辈的威严,“受了伤就好好休养,别胡闹。怎么连你也跟殿晖学得不尊重。”
燕恪嘴里应着“是”,走去床前穿衣裳,却回头带着抹冷笑把他瞥一眼。
这一早上文甫都板着张脸,时不时拿眼瞟童碧,心想她与燕恪是夫妻,老话说夫妻吵架,都是床头吵了床尾和好,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他心里只要想到童碧昨夜的经历,就有些心跳得紧,像是没经历过的毛头小子一般,自己也觉好笑。
两个沿街挨着客店打问了大半天,仍未探到像模像样的消息,恰走到街尾,见各有两个官军走来汇合,两边皆摇头。
童碧满脸失望,“开封府这么大,咱们这样查问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一个官军道:“三奶奶说得有理,要不,叫衙门发个告示,让各家客店的人看见这伙人的行踪,就去衙门通报一声?”
另有个官军摇头,“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发了告诉,贼人不也能看到?要是他们警惕起来,赶着逃到别的地方去,咱们又往别处去追,岂不耽误工夫?”
文甫点头道:“这伙人兴许在庙观落脚——不过不能掉以轻心,大家再辛苦辛苦,多问两条街。”
于是又两人一队,各自散开。文甫与童碧又转了两条街巷,实在走得口干舌燥,二人就在街前找了家茶棚坐下,要了茶器和细果。
文甫将一碟精细点心端去童碧面前,童碧却摇手,“三叔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你不是也吃瓜果么?”
“瓜果不一样啊,瓜果的甜是清清爽爽的。”童碧托住半张脸,一双眼睛仍在街上东张西望,“您说崔先生会不会有危险?贼人已经抢去了咱们八千银子,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会不会撕票啊?”
文甫笑道:“我想不会。”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