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若派人来追呢?”
兰茉歪下脸盯着她笑起来,“你当你崔姨我是什么貂蝉西施啊,还招人家做王爷的来追?走了就走了,走了个崔流萤,还有李夫人黄夫人张夫人王夫人,那美人还有绝种的啊?放心吧,要追早就派人追来了。二郎就是男人,不信你问他追不追。”
说着脚丫子一扬,扬了燕恪脸上几滴水,他忙嫌弃地摸了帕子走去面盆架上蘸水擦了,嫌恶道:“连我亲娘的脚我都没洗过,这也够意思了,赶紧擦干把鞋穿上下楼去吃饭。”
兰茉乜着眼,“别光洗啊,还得好好给我按一按,这一路走得我好不脚酸!我可是把清白性命都搭上才救的你们!”
说着便自把脚擦了,呈大字摊在床上,叫他二人来按腿。说到底这回还真是全仰仗她才能脱险,否则就是不死也得背下些莫须有的罪名。童碧与燕恪相视一眼,各自认命,一个捉裙爬到床里头,一个撩开衣摆坐在床沿上,替她揉起腿来。
童碧一面揉捏她的小腿肚子,一面咕哝,“大家都该来替您按一按!您又不是单救了我们。”
兰茉面孔仰在枕上笑着,“这话没说错,苏文甫就该头一个好好服侍服侍我,要不是因为他,这趟我还不必来呢。”
说话间听见敲门声,叫声“进来”,随即见殿晖推门而入,一看床尾两个人犹如金童玉女,尽心服侍着“王母娘娘”,他不由得带上笑脸将大案盘端在八仙桌上,一碗一碗摆上些精致饭食。
兰茉轻轻蹬了童碧一脚,不好意思地坐起身,朝桌上望来,“怎么还麻烦你给端上来了,我到楼下客堂中去吃就好了呀。”
“客堂里熄了火,冷得很。”殿晖说着,特地弯腰瞅了瞅桌下的炭盆,“这火烧得正旺,姨母坐过来吃。三弟,弟妹,天也不早了,你们回房去歇息吧,明日好赶路。”
童碧不知该不该走,只好瞧燕恪,见他起身,她也忙从床上爬下来,将殿晖和兰茉古怪地睃一眼,便随燕恪回房去了。
殿晖陪着兰茉坐下来,又问她如何从静王府脱身的,她端起碗笑笑,“我不是都说了嘛,我的腿伤好了,王府就派车送我来了,你不信啊?”
“我听三叔说,那位静王爷可不是位和善的人,他会那么好心带您去府上治伤,又留客几日,还放了我们,又叫人送您?”
兰茉知道硬瞒是瞒不住他,只得将鬓发往后一撩,做出些羞臊模样,“大概是看我长得好吧,凭他什么王爷,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对长得好的女人就是要和善些。你们被关进大牢里,其实这事是那小白凤和王府一位总管先斩后奏,那位静王爷本来也不想和你们计较的。你想想,事情原就是他的宠妾惹出来的,闹大了,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所以就将你们放了,可不是我的情面。”
到底无从验证真假,殿晖只得沉默一会,“王爷没叫您拿什么谢?”
“我能拿什么谢他啊?你别把人想得太坏了,就是咱们苏家要谢,几百两银子或是几千两银子送来,人家也瞧不上。”
殿晖半虚着眼,故意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个遍。
兰茉看出他的意思,搁住碗笑起来,“哎唷,你可真是敢想!人家是王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和我闹什么?”
殿晖寻思一回,见她实在不像吃了什么大亏的样子,这才将悬着的心悄悄放下,一面替她搛菜,一面轻轻嘀咕,“什么样的女人都比不过您。”
反正他没大声说,兰茉也权当没听见,只问他这一路的情形。他细细说着,一路辛劳此刻说起来倒十分松快,兰茉听得胆战心惊,他说到他肩后的箭伤时,更是紧张得搁住碗,叫他转过身去给她看。
扒下衣襟,看见那肩胛上有个血填起的窟窿,她抬手轻轻一碰,“还疼不疼?”
殿晖扭着脖子笑笑,“您一碰就不疼了。”
他那只眼睛里仿佛有星火掉在她手上似的,她心里跟着颤了颤,却撇嘴将他衣衫拉好,笑叹,“疼就是疼,不疼就不疼,什么叫我一碰就不疼了,我这手又不是圣手。你这孩子啊,和宴章就是两样,宴章常常说话怄得死人,你有时候嘴甜得嘞,也恼人。”
他陡地回过身来,朝长凳这头梭来些,脸对脸地说:“我可不是孩子。”——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129章
兰茉当然知道他不是孩子,不过口里一定得拿他当孩子,好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行差踏错。可这时他似乎全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凑越近,嘴巴险些贴到她的嘴巴上。
她忙扭头端起碗,“哎呀还真是饿,我自从午晌在静王府用了点饭,一路上什么也没吃,这会都三更过半了吧,我都快饿死了——”
殿晖只得含笑退开些,“才刚过二更。”
“是么?呵呵呵——那是我才刚梆子听错了。二更夜不早了,明日不是还要上路嚜,你快去睡吧,我吃完了也就睡了。”
殿晖不为所动,“我等姨母吃完了好把碗碟端下去,残羹剩饭放在屋里,您就不怕有油腥味?伙计们都睡下了,一会您可叫不着人替您收拾。”
想得真周到,兰茉无语答对,只得笑笑。
接下来是静悄悄的,童碧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半天,间壁的说话声越来越低,直到彻底没了动静,也没听见任何“抵抗”的呼声。
她从墙壁下撤出来,反手指着那道墙,和燕恪悄声说:“没动静了,你是不是多心了,晖二哥再对崔姨有些什么不明不白的心思,也不敢做什么啊,在他眼里,那可是她亲姨妈!”
燕恪在地上铺开被褥,丢下只枕头,也走来墙隅贴耳听觑。童碧却蹑脚走回床前,踩掉绣鞋,将腿盘到床上,歪着脖子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下对兰茉的前途忧心不已。
“崔姨想赚足养老钱安然离开苏家的愿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实现了,看这几日殿晖紧张的情形,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嗳,晖二哥真的对她有那种,那种男女之情?”
燕恪朝床上看一眼,“我在想,兴许苏殿晖已经看出了点什么。”
“看出什么了?”童碧忙将半副身子探出床来,“你是说晖二哥看出崔姨不是真的宋兰茉了?是是是,那他喜欢崔姨也还说得过去,无非是年纪相差大一点。可是他怎么不问咱们?也没听崔姨提到过他起疑心了啊。”
燕恪也说不准,苏殿晖此人看着放荡无羁,实则城府颇深,苏观就没少吃他的暗亏,连他也被他利用了几回。
这个苏殿晖,或许早就暗中查访过了,一直不戳穿,少不得还是想利用他的手来铲除苏家那些对手。至于他这个假三弟,殿晖根本不必放在眼里,只要他手里有证据,将来轻而易举将他告去官府,苏家的一切自然就全盘落入他们二房手中。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他轻声搭着话,又将下巴朝窗户底下递一递,“把灯吹了。”
童碧扭头看一眼蜡烛,便下床吹了灯,又蹑脚走过来,将耳朵贴在墙上,“还听什么?”
燕恪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提着一边嘴角笑笑,“所谓小别胜新婚,今夜又是失而复得,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有些不一般的言语举动,除非他还顾及着纲常人伦。”
童碧乜着眼将他打量一遍,“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呢——”
他没理会,将耳朵愈发紧贴在墙上,要是今天晚上殿晖真敢做出些什么“罔顾人伦”的事,那就证明他一定知道假兰茉的事。
间壁的客房原本是殿晖住的,不过今日兰茉来,他嫌别的客房没人气太过寒冷,就把客房让给了兰茉,搬去了兰茉隔壁那间。贴着墙虽然还有些嗡嗡的说话声,倒没什么特别,隔会只听见吱呀一声开了门,稍隔片刻,那门又缓慢地阖上了。
童碧吁了口气,“瞧,晖二哥回去了,你可以安心了吧?”
燕恪也站直身子,慢慢走回地铺上睡下,看来殿晖也有可能不知实情,所以纵有些莫名的情愫,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哪里知道殿晖只是收拾了碗碟端出去,却不端去楼下,只搁在门口走廊上。兰茉正要关门时,他又挤进门来。她讶异须臾,只得回身望着他笑。他也笑笑,稍稍仰着下巴,有种“你奈我何”的挑衅意味,逼得她那笑意变得尴尬起来。
“晖儿还有事?”她缓缓朝前走了两步,希望他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