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不是腿疼么?我替您按一按,否则夜里腿酸抽筋,只怕睡不好。”
“才刚你三弟他们已经给我按好了,眼下好得很,一点都不疼了。”
殿晖没听见一般,拉起她就往床前走,将她摁在床边坐了,自己把窗户底下一根梳背椅搬来,也坐下,一把抓起她的脚腕搭在自己腿上,三两下便脱下鞋袜。
桌上的蜡烛一颤,烧完了,兰茉那只脚也跟着瑟缩一下,却给他捉住,轻揉她的脚底。两个人身上蒙着片淡淡的月光,像同时罩在片轻纱底下,益发显得鬼鬼祟祟的。
“去点灯啊。”兰茉催促道。
他只是笑,眉捎挑着些得意,却不起身,把她的脚后摁在他腿上。她觉得脚下肌肉紧实,一根筋,一片肉,都充满年轻而蓬勃的力量。
一个恍惚,想起二十岁的君平,那时候君平也是这般替她捏脚按腿,此刻想想,真是难为他一个王爷。她也算赚了,这辈子曾有个王爷替她做这些细微卑贱之事。
“姨母在笑什么?”
“啊?”兰茉愣一下,“我笑了么?”
殿晖握着她的脚,朝前欠身,机会要贴在她嘴上,“您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她扇扇睫毛,好像被人当场捉赃,莫名怔忪胆怯。
他近近看着她向下扑着的睫毛在细微颤动,心虚似的,知道她说谎,但没办法,她毕竟是这把年纪,肯定有许多旧账,翻也翻不完的。她说静王府的事必定也是半真半假,谁知道她与那周静王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却不能深问,纵然问出点什么隐情,又敢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这会他也照样不深究,只顺势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您现在对着我,就只能想着我。”
这一吻模模糊糊,既像个男人对女人的吻,又像个孩子对长辈的吻,尤其是伴着他撒娇的话语,叫兰茉也不敢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十分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经不得一点“小题大做”。
沉默中,殿晖从她脚往上揉,手伸进裤管子里去,兰茉腿上的皮肤一跳,猛地将脚抽回来,踩在床沿上,脸上还是温柔的笑,“好孩子,不用揉了,姨母已经好了许多了,你快回房去睡吧。”
殿晖却安然地将背贴去椅背上,月光从他怀里撒下来一片,像烟一般,撩动人的心绪。她看一眼就低下头去,心里有些哀哀的,力不从心,这就是上年纪的人的坏处,再喜欢也不会是浓烈的,是可有可无,打不起精神的。
她笑着摇头,牵着被子将半身盖住,预备趟下,带着种破罐子破摔的精神,觉得他其实并不敢做什么,无非是耍个无赖,“姨母年纪大了,可熬不得夜啊。”
殿晖感到她故意露出来的对待小孩子的轻藐,有点生气,一把握住她的胳膊不叫她倒下去,将她扳过来,忽然吻在她唇上。
兰茉心里登时喊一声完了,上回他亲她,好容易糊弄了过去,这回他又“知错犯错”,又怎么替他遮掩?她实在累得懒得再去想,只得反手撑住褥子,眼睛眨了又眨。
“我也知道不应该,”殿晖摸着她的脸,脸上有些痛苦的神色,“不过黑灯瞎火的,有人偷,有人抢,多的是人做那不该做的事,我和姨母这点事,也不算什么吧?咱们又没伤天害理,只要不说出去,不就结了?”
他捧起她的脸,自己歪着脸来贴她的唇,亲得极尽温柔粘腻。兰茉不觉有些沉醉,精神上虽是力不从心,可身体却是“久旱逢甘霖”。
直到他将手伸进她的寝衣里,刚搭在她心口,就惊得她猛地睁开眼,忙抢回嘴来,“不行不行!”说着猛地推他胸膛一把,“快走,再错下去,就是万劫不复了!”
殿晖连人带椅向后一跌,咣当一声,将童碧燕恪从间壁惊醒。童碧忙取了氅衣披在身上,走来兰茉门前问:“姨娘,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起来倒水吃,将椅子绊倒了,快去睡吧。”兰茉说完便竖起耳朵听。
待童碧那头关了门,她也彻底清醒过来,色厉内荏地指着门对殿晖低声道:“快回去睡,再不听话,日后你不要再叫我姨母,我也就当没你这个外甥。”
原来燕恪童碧一直在隔壁留心听着这屋里的动静,殿晖没敢再放肆,只得轻手轻脚摸回房里去,躺在床上却发了一夜美梦,早上起来眉眼中似乎浮着丝笑意。
几人都忙着将包袱栓挂在马鞍上,只童碧与兰茉是乘车,这车是驿馆内闲置不用的,却是竹编的棚与壁,根本不御寒,隐隐透着风,人坐在里头还不知怎样冷。
因而殿晖又问驿馆内买了炭盆炭火,叫五福点上了,童碧与兰茉身上都穿着大毛衣裳,烤着火,倒不觉冷,在车内脸对脸地说闲话。
原本该五福赶车,可燕恪主动和他换了,隔着竹帘插话,向兰茉打听昨夜里殿晖到底有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不过他是男人,不好明着问,弯来绕去的,兰茉不好意思说,自然是装傻充愣。
见他“母子”二人半天说不对板,童碧是个急性的人,干脆单刀直入,“嗨呀他就是想问您,昨夜晖二哥到底对您做什么没有!”
兰茉脸上一热,把帘子瞅瞅,“怎么问这种话?”
童碧抢白道:“他怀疑晖二哥早就知道您不是他的姨母了。”
这话说得兰茉眼皮一跳,渐渐直起腰来。对啊!寻常的外甥,哪敢对姨母有那些轻薄的举止?要不是燕恪提醒,她这会还陷在什么“旷世畸恋”里,感慨这男女之情的不可约束。
“您倒是说话啊,晖二哥到底是不是察觉了?”
兰茉轻轻蹙额,“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看,是有这可能——”
“为什么?”童碧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他昨晚真对您做了些什么不能说,不好说的事?”
兰茉忙咯咯咯笑起来,“没有的事,他能做什么,他要做了,难道我不叫喊么?”
“您要是心甘情愿,可不就不叫喊嚜。”
“胡说!”兰茉打她一下,神情端得庄严肃穆。
“那您为什么也说他有所察觉了?有什么根据?”
说到此节,燕恪不必细问也知道缘故了,扭头朝连内道:“那他可曾盘问过您什么?”
兰茉讪讪笑着,“这倒没有,你们放心,我可半点馅也没露,他就算起了疑心,肯定也不是从我身上起的。二郎,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啊?我想他就算怀疑,也没什么证据,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
燕恪心里有了数,便缄默下去。
童碧自然也没什么应对之策,靠在壁上也不吱声了。隔半天,她悠悠地感慨一句,“成日这么提心吊胆的可真没意思,您难道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兰茉见她双眼是在看着自己,只得搭个话,“眼下不是没办法嚜,你有什么打算?”
说到打算,童碧便想起“孩儿”的事来,眼皮一抬,睇她须臾,忽然捉过她的手往自己腹部贴一贴,随即欠身在她耳边问:“您说我这肚子怎么还不见大啊?”
这语气阴森森的,兰茉就是只长半边脑子也猜到她是诈人的话,既然耍诈,那她肯定已经察觉了。再说这种事怎么骗得过人?日子一长自然真相大白。
兰茉见瞒不住,便把手抽回来,朝她咧两下嘴,咧开两个心虚得不能再虚的笑。一面扑来捂她的嘴,眼睛朝竹帘上递一眼,毫不犹豫就悄悄将燕恪卖了,“你别问我,要问只问二郎,我就是帮忙遮掩遮掩。”
燕恪听见她二人在里头嘀嘀咕咕,扭头朝帘缝中看一眼,“你们在说什么?”
兰茉笑呵呵应一声,“没什么,说女人家的事。”旋即又朝童碧瞪一眼,示意她别在路上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