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65章（第1页）

“但我也想……和你吃饭。”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用力，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仿佛是从一块沉重的石碑下，硬生生撬出来的印记。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没有动人的情感描绘，甚至语法都显得有点简单直接，不符合他平日言语的精炼风格。

可就是这样一句迟来的、笨拙的、仿佛耗尽了极大心力才说出口的坦白，却像一把粗糙却无比契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谢溯心门上那把早已锈迹斑斑、几乎被放弃的锁。

“咔哒”一声。

并不悦耳，却清晰无比。

谢溯彻底怔住了。他忘记了手腕上的力道，忘记了周遭尚未散尽的酒会余韵，忘记了身体的疲惫。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季林懿，看着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此刻却隐约透出一丝类似“紧张”和“不确定”神色的脸，看着他因为用力握着自己手腕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垂下的、浓密睫毛微微颤抖的眼睑。

那股冰封了许久的失望、委屈、不被理解的孤独感，仿佛被这句笨拙话语里携带的、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温度，悄无声息地、迅速地融化了一大块。冰层碎裂，底下压抑已久的、滚烫的、带着酸涩的暖流，汹涌而出。

“季林懿，”谢溯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特别特别讨厌。”

季林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茫然和不确定。他似乎无法判断谢溯这句话是严厉的指责，还是某种……他更不熟悉的表达方式。他握着谢溯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瞬，却又在谢溯没有挣脱的瞬间，迟疑地重新收紧，仿佛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或者刚才那句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也会随之失效。

谢溯却在这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比季林懿刚才的更大，更紧，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却也是确认般的力度。

“但你刚才那句话，”谢溯盯着季林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异常坚定，“我很喜欢。”

季林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似乎被谢溯眼中骤然炸开的、如同星火燎原般的光芒，以及那句直接、热烈、毫无保留的“喜欢”，实实在在地灼到了。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悸动感顺着被谢溯紧握的手腕，窜上他的脊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想退后，想回到那个安全的、可以理性分析的距离。但谢溯的目光如同带有实质的锁链，牢牢地锁定了他，让他无法逃避。

他只能被迫与谢溯对视。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对方毫不掩饰的喜悦、释然，以及一丝……得逞般的、孩子气的得意。

“……哦。”季林懿最终只发出一个单调的、近乎空白的音节。他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淡淡的、却异常清晰的绯红。那红色与他平时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像雪地上落下的第一瓣梅花。

谢溯看着他这副百年难得一见的、近乎窘迫和不知所措的模样，心头的阴霾、沉重和委屈，突然之间一扫而空，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浓雾。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心软、好笑和巨大满足感的暖流，充盈了他的胸腔。他甚至有种想不顾场合、放声大笑的冲动。

原来，逼着这块又冷又硬的木头，磕磕绊绊地说出一点真心话，看他露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季总”形象的、笨拙又可爱的反应，是这种感觉。

简直……值回票价。

“走吧。”谢溯率先松开了手，语气一下子轻快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是说要吃那家很不错的粤菜吗？再不去，我就要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不再看季林懿，转身，动作利落地从吧台后拿出了自己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

季林懿站在原地，罕见地有些发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谢溯紧紧握住、此刻还残留着对方滚烫体温和清晰指痕的手腕，又抬头，看向谢溯已经走向电梯方向的、显得有些雀跃的背影。

眼中的困惑，如同晨雾遇到阳光，慢慢散开，被一种更清晰的、如释重负般的……了然所取代。

他似乎，真的，稍微摸到了一点……和谢溯沟通的“窍门”。

不是分析利弊得失，不是给出最优解决方案，不是履行身份责任。

而是，需要笨拙地、直接地、甚至有点困难地，说出自己内心深处，那部分或许并不完全符合“理性”和“效率”原则的……真实意愿。

尽管这个过程，对他来说，依旧陌生、艰难，甚至有点像在用他不熟悉的左手，去书写一门全新的、充满情感符号的语言。

---

那家粤菜馆环境清雅，菜品确实精致可口。席间的气氛，依旧算不上多么热络或亲密。季林懿的话依旧不多，大部分时间是谢溯在主导话题，兴致勃勃地讲述今天酒会上遇到的几个有趣的人，分享对公司下一个技术产品迭代的大胆设想，甚至吐槽了几句装修时遇到的奇葩供应商。

季林懿安静地听着，坐姿端正，进食的动作斯文。他不再像视察工作的上级，也不像需要维持话题的社交对象。他只是……在听。偶尔，在谢溯提到某个具体的技术瓶颈或市场疑虑时，他会放下筷子，认真地思考片刻，然后给出一个极其简短却往往能切中要害的点评，或者，说一句“我认识xx领域的xx，或许可以找时间介绍你们认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