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耽误别人太久,行至山径小路的路口便下车自己步行,道别时顺便往好心的女士手里塞了几个铜币。
她已经有些疲惫,好在这条小路本身并不乏味。
蜿蜒的石子路顺着山坡的起伏铺展开来,道路旁的雪松和灌木散发着草木的清香,让西尔维娅在行走间不自觉地深呼吸。
已经被放在地上的蒂皮更是跑得欢快,总是先往前跑上一段再等着西尔维娅跟上,实在等不及了就在这一小段路程之间来回奔跑,银色的金属尾巴不停地摇。
可惜这样轻松的心情没能持续下去。
远远望见庄园灰色的屋瓦和淡黄色的砖墙时,西尔维娅开始担心了。
她不知道这座庄园荒废了多久,也不知道庄园的基础设施是否还能正常运转。就算生活物资仍有剩余,入住前的卫生打扫也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再加上还有寄过去的行李要收拾……
西尔维娅盯着脚下的石子路,打定主意先去看上一眼,如果状况实在糟糕,她可以原路返回到镇上找间旅馆。
再抬头时,庄园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晚霞的最后一丝光亮里,西尔维娅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黑发青年。
他身着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装和黑色皮鞋,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庄园的一座雕塑。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动了起来,尊敬而郑重地向她微微俯首行礼。
重新挺直脊背的时候,他黑色的瞳孔以一种专注的神情直视着她,于是西尔维娅听到他的声音。
“庄园欢迎您的到来,西尔维娅小姐。”
*
从大门走向庄园宅邸的这一小段距离里,西尔维娅偷偷瞥着青年的侧脸。
他的面庞有些苍白,因而显得不易亲近,即便是先前问候时礼貌的微笑也令人感到疏离。
略微带些长度的黑发严谨地束在脑后,与一身的装束一起显得规矩而克制。
手提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接过,空着的双手让西尔维娅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设想过面对一片狼藉或者根本无法居住的庄园,设想过自己会为繁琐的打理工作而毫无形象地大吼,设想过她根本搞不定这些、一人一狗最终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墙角,但她却从没想到这里会有其他人的存在。
还是一个为她服务的人。
西尔维娅有些犹豫,“所以,你是这里的……”
“我是您的管家艾德。”
对方理所当然般地回应,让西尔维娅更加感到局促,“抱歉,但我并未听说……”
“您不必感到抱歉。”
他步履不停,声音却依旧平稳。
“我并非受雇于任何雇主,而是属于这座庄园,所以当您继承这座庄园时,您便同样继承了我,这就是您未曾在信中得到提前说明的原因。”
“……”
西尔维娅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在她的印象中,不管是管家还是男仆女仆,至少都是因雇佣契约才被约束的。而他却被莫名其妙的归属和继承锁在这座庄园,至少从他的话语里听起来如此。
可是西尔维娅此时来不及细想,因为大片的新鲜景色正涌入她的视野。
庄园前院的草坪树木整齐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枯枝残叶,看得出定期修剪的痕迹,通往宅邸的路上也无杂草落叶,只是清清爽爽的一片,因而显得更加开阔。
庄园宅邸本身则是一座三层带阁楼的建筑,就如信中所说,并不是如何的庞大宏伟,但却足够舒展顺眼,这反而令西尔维娅感到满意。
浅黄色的外墙亲切而温暖,走近了更能看清石砖的细节,而顶上灰色的屋瓦正随着她渐近的脚步慢慢隐去。
毗邻宅邸侧面还有一两个简单的小房子,像是柴房或者仓库,匆匆一瞥里同样没有任何一丝杂乱。
西尔维娅知道,这一切应当都是他在维护。
她为观赏庄园建筑而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忽然发现左侧顶楼的石砖颜色似乎更新一些。
……火灾吗?严重到将外墙都烧坏的程度?
她想起信中那场夺去叔父生命的意外,却暂时没有出声询问。
回过神时,艾德已经为她打开了庄园宅邸的大门,而当西尔维娅踏入玄关,他便神态自然地帮她脱下外套。
“……!”
西尔维娅几乎因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体贴而有边界感的服务,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冒犯的触碰,仿佛是外衣主动离开了她的身体。
但这仍然让她感到不习惯,独居在首都小房间的这几年,她从来都是自己动手生活,顶多有蒂皮在旁陪伴,她从未有过这样被他人照料的体验。
“艾德……”
她刚想开口,对方却好像猜到她的所想。
“作为管家,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他的视线微微低垂,神色却无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睫都无颤动。
然后他再度俯首行礼,伸展手臂做出指引的动作。
“晚餐已经准备好,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