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左侧是餐厅,天气温暖,所以壁炉并未点燃,各处的烛台将这里映得明亮。
长桌的桌面上铺着绣花桌布,间隔着以水果和花卉作为点缀,但只有主位布置了餐具,显然今天这里只有一位用餐者。
西尔维娅随着艾德的指引落座,感受到他为她轻推椅子的动作。
她没有看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其他侍者,似乎仅需他一人就能将所有事务安排得仅仅有条。
他甚至滴水不漏地给蒂皮也准备了一块垫子,蒂皮于是快活地趴在它的专属位置,摇着尾巴昂着脑袋,好奇地四处打量。
“不一起用餐吗,艾德?”
西尔维娅在犹豫片刻后试图提议。
她不想一个人吃饭,更不想另一个人就这样在身后盯着她,那会让她难以下咽。
“作为管家,我理应服侍您用餐。”
平淡冷静的话语却从侧后方传来,好像根本没察觉到她的为难,或是察觉到了但并未理会。
“……即便我命令你一同用餐也不行?”
她有预感会被反驳,但还是再努力了一次。
“作为庄园的主人,您不该提出这样的命令。”
……果然。
庄园的主人,她吗?
在他面前,她根本是不懂规矩的乡下人罢了……虽然是首都来的。
西尔维娅看着面前闪闪亮亮的银质餐具开始发愁,白瓷盘的左右两侧摆着大大小小好几套刀叉,左手边还有另外的小蝶,右手边则是数个玻璃杯,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
还没消化掉这种压迫感,精致的餐食就已被端上,先是一道汤。
“请用您右手边的汤勺。”
适时的提醒从耳边传来,是的,真是谢谢他能发现自己的窘迫。
舒适自在的用餐体验已然无望,西尔维娅在心底绝望地叹气,但是当她拿起汤勺尽量优雅地喝下一口汤……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好喝!
酸酸甜甜的番茄味一下勾起了食欲,再品尝几口,肉类和其他蔬菜的香气便慢慢浮上来,让她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而消失的胃口也逐渐恢复了。
以此为开始,面前的菜品被身后的管家依序替换。
当偶尔提示餐具使用的声音传来时,西尔维娅才发现,艾德的脚步在餐厅的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
不止如此,除了瓷盘碰撞的极轻微的声响,他在替换菜品时也几乎没有声音,修长干净的手指稳稳端住餐盘,动作间更是没有任何摇晃或哪怕最细微的颤抖。
还有这些餐食,分量和口味都像是精心设计好一样,细致到令人害怕……但是又真的很好吃。
用餐完毕的西尔维娅暗戳戳地鄙夷自己的没出息,同时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她明白,一次两次还好,等到新鲜感过了,难以习惯的事情只会给人徒增劳累。
哪怕只是最日常的餐食,偶尔她会想要随便凑合一顿,随手捏一个三明治就对付过去,她的管家也会愿意屈尊预备这些简陋的食品吗?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其他的选择吗?我想你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职位,或者是在那之前暂时留在这里,我可以正常支付你的薪水,还可以为你写推荐信……”
“西尔维娅小姐,我想我已经为您解释清楚了。”
她的身侧,艾德的语气仍是平静而尊重的,没有任何不满的色彩,却也没有任何退让。
“我是无法离开庄园的,除非您亲自将我驱逐。”
……他说驱逐!
西尔维娅一时失语。
这样古老的词汇她几乎只在字典里看过,仿佛是要她将他鞭笞得遍体鳞伤再扔出庄园一样,她还以为现代社会最严重的词语早就应当变成解雇了。
她扭过头去瞪着艾德还想反驳,却从他加深的微笑中体会出一种不赞同。
随后,他根本不在意被发现转移话题似的开口。
“路途遥远,您一定已经疲惫了,我带您回您的房间休息。”
“……”
西尔维娅开始觉得难办了。
从见到这个人开始,她好像就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偏偏又挑不出任何毛病,即使是她也能感受到他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管家。
她也确实累了,奔波了一整天,精致的餐食和妥帖的照料让她开始犯困,只想洗个热水澡躺到柔软的床铺上。
让她感到不妙的是,她已经开始相信艾德早就料理好了一切。
于是,她跟着那个即使是背后都严谨到无可挑剔的挺拔身影,离开餐厅,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再绕了个圈往三楼的卧室走去。
仿佛无意间注意到什么,楼梯上的西尔维娅抬起视线,朝他的右腿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