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吴嘉淼的视角看这整件事,和她记忆里一定有出入。
但陶旎还是没想到,竟然相差这样大。
在她睁开眼睛看到吴嘉淼之前,睡着的那几个小时,吴嘉淼和社长有过对话。
社长一眼便认出眼前人,是之前见过的,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客套礼貌的打招呼环节还很正常,社长搬来椅子让吴嘉淼坐,问他怎么回来的,路途是不是很辛苦,以及向他简单说了手术情况,以及刚刚是如何和陶妈打电话沟通的。
那是一种主人迎接客人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陶旎她。。。。。。”
吴嘉淼喉头紧,看向床上的人,身形还算稳,但声音里的不安无法掩饰。
那份不安不仅来源于眼前人明晃晃的示意,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炫耀”。
更来源于,这份炫耀背后的事实。
吴嘉淼没有来得及把后半句问出口。
特别是当看到社长对他笑笑,走到床前,就变成了满眼心疼,俯身,轻轻用嘴唇贴了贴床上躺着的女孩额角。
他就再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再之后。
沉默,吵架,负气,离开。
记忆片段轮换之中,好像机械齿轮相错一般,有一瞬而过的画面频频闪动。
吴嘉淼花了一天一夜回国,直奔医院,和她说了不到十句话,然后直奔高铁站,辗转机场,原路返回。
陶旎看到了回程飞机舷窗上,映出的男生的脸。
漆黑眸底的那一潭水终于有了波动,晃起微光,一闪而过。
可她分不清那是不是错觉。
。。。。。。
陶旎猛然摘下耳机。
搭建现场的噪声瞬间灌满耳道。
音响也开始调试了。
人来人往,音乐声四处迭起,陶旎瞬觉自己身处游乐园中心,手足无措,那是一种从记忆中延续的孤独感,从灵魂里干拔而出,一时间无法适应,只能任由她游移在身体里,摧枯折朽,横冲直撞。
epiphany。顿悟。
陶旎第一次领会了这个词。
这是属于她的顿悟时刻。
当那份要人命的孤独感终于找到落点,尽数归于寂静。
陶旎用力闭了闭眼睛,重新戴上了耳机。
因为不想自己接下来和吴嘉淼的对话被任何杂音打扰。
巧的是,耳机里随机点开的一段白噪音相对安静,似乎只有浅浅风声,和极轻的脚步,好像是帆布鞋踩在泛湿的地砖上。
一步步,步缓缓。
“吴嘉淼,难怪,后来我跟你说我谈恋爱了,你的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吴嘉淼笑了声。
陶旎暗嘲自己,也低下头笑了:“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住院的那段时间,其实还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是后来的事了。我并不知道我睡着时候生了什么。”